沉默的该隐

沉默因为绝望

【麦藏】《永昼》

抱住太太就是一顿猛亲!!!

「布雷德与大象」:

*Summary:赫尔辛基事件结束后的十二年,杰西·麦克雷重返威登山脉,遇见了一名与岛田半藏有着相同面容的人。【第一部:极夜O网页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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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时间,早上七点,雾气弥漫。他和源氏在钟楼的废墟北边找到了他们所要寻找的人。岛田半藏坐在一块破碎的地毯上,犹如丹麦渡船般猩红的颜色洒在他裸露的肩膀,麦克雷皱了皱眉,他闻到一股腐败的血腥味。


 


算来那应该是他们第三次接触,第一次是无聊的自我介绍,第二次是靶场里偶然的问好,第三次则是这一次,半藏擦着他的弓箭,经历过爆炸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小撮,不过那并不能影响他相貌出色的脸孔。


 


弓箭手对于他们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


 


“哥哥,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源氏没有给他先开口的机会,“我明白你在想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所谓赎罪的方式,你想死?很好,那你得先问过我。”


 


半藏沉默不语。麦克雷望着他们,有点来不及思索:“我觉得我应该回避一下。”


 


“不用了。” 弓箭手只是简单的扫了他一眼。“我很好,谢谢你们的及时支援。” 


 


他转而背身离去。


 


那一次的接触给杰西·麦克雷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当然多半时间他都只是在听源氏抱怨他兄长固执的个性、越发猖狂的自毁倾向。对此他没花费许多时间去记在心上,直到那个极夜来临,他看着半藏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杰西·麦克雷从未如此后悔过一件事,那就是,他早就该在他转身离去的下一秒拥抱他。


 


 


《永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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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你所要知道的。


 


我将这本日记传承下来,坚持书写,如今它只剩下了最后几页。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我可能会搞混语法,甚至分不清Professor里有几个“f”,那么,看到了吗,你们这群混蛋们,我做到了,从一个屁股在椅子上待不过十秒的好战之徒进化成了现在这幅模样,戴着老花镜等待墨迹干透,桌边上标满了划满红色横线的日


 


与此同时,第二件事。」


 


 


CH.1


 


一扇门打开,再合上。囚徒抬起头,看着他信步走了进来,扔下一摞不薄不厚的报纸。



“早上好。”棕发的中年男人率先问好。

加布里埃尔·莱耶斯的身体从紧绷的状态里恢复,他张望四周的摄像头,注视它们像白色的陶瓷按钮一样微微旋转。他的学徒、旧友、宿敌——杰西·麦克雷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摊开报纸逐行阅读,就好像那属于旧时代的纸质媒介上还有什么能令人身心亢奋的消息。

“平安夜快乐,他们也应该给你的牢房里挂上点圣诞袜。”

“你可以把这些想法写在意见薄上,前提是他们真的有那个东西的话。”

一年即将到头,三百六十五天过得不算平安,也不算波荡。温斯顿在冬至之日以守望先锋全员的名义签署了Baldur协议,自此,世界范围内最为庞大的维和组织,也同那些群众自发的反/战团体一样全部归于瑞士政/府控制,他们拥有了更为完善的基地设施、更为充沛的人力,第一次智械战/争期间所遭受的诋毁被一一翻案,含屈而死的特工们得以正名,他们的名字都被刻在了同日奠基的日内瓦纪念碑上。

麦克雷弹了弹烟灰,他已经老了许多,或许该少抽点烟了。

“今天又有什么新闻?”

“教堂翻新,圣诞游行,大西洋边的防战固环线作为旅游景点保留下来,嗯……除此之外,让我看看,禅雅塔被英国女皇封了爵位,感谢它在人机和平领域作出的贡献,噢,守望先锋的成员们都到场了,你可以看看这张照片里莫里森剃了头的傻样。”

“不用看我也知道。”莱耶斯瞥了他一眼,“那么你呢,邀请函上没有写你的名字?”

“不了,我还有事要忙,战争虽然结束了,但士兵们的PTSD才刚刚发作呢。”他开了个玩笑,希望莱耶斯不会真的认为他也染上了这种心理疾病,“平安夜前我收到一封邮件,是驻芬兰分部人发过来的,他们说在永库尔松湖附近发现了濒危动物的踪迹,派我去把它们抓起来扔到濒危生物繁殖基地去。”

“我以为你快成为一个动物保育员了。”

“是濒危生物保育员。”麦克雷挺直身体,“战争结束后我们这些老兵总得有点事做,政府才不会白白赡养一群啥都不干的废物,那些老家伙没准也都盼着我们各个旧伤复发、一蹶不振。”他边说着,也一样望起了四个角落里的摄像头,上帝保佑他这些抱怨的话不会被某个小肚鸡肠的政客听到。

“好吧,环保使者。”莱耶斯这么称呼他,“这次他们派你去抓什么?”

“雪原狼,十多年前我还见过他们,在一片靠湖的雪地里,那时一只跛了脚的都能把我揍得落花流水。真是没想到它们也快灭绝了,更没想到我得再次去那冻死人不偿命的地方。”

牛仔抽完了第二根雪茄,瞳孔跟随着烟雾转动,莱耶斯接过他手中的报纸卷成圆筒状,压平再折叠,最终丢弃在桌角。

“我听说过那件事,你在一场雪崩里活了下来,但同时你失去了所有队友。”

“没想到你对这种事感兴趣。”

“当雪崩来临时,没有一片雪花认为自己是罪恶的。”莱耶斯想抽根烟,但牢房里可没这么好的待遇,“这很好理解,比如,当你的子弹射穿那些智械的中枢时,有想过这看似正义的一举一动会毁灭六千多个物种吗?很简单,你根本不会去想这些,因为正是战争塑造了你,士兵,而没有了那些,你便什么也不是了。”

麦克雷料到了对方会说些什么,这像是一种不可抗力,它会发生,也会结束,只不过过程是残酷的。他的记忆重又纠缠在雪里。天空昏暗,声音消弭。

“加油吧,莱耶斯。”他回过神来吐了个烟圈,还是选择对此不予理睬,“今天的会晤结束了,我不在的时候杰克和安吉拉会负责你的心理评估,你的刑期虽然是无限的,但保不准你花点时间去和你的老相好叙叙旧,他会念着旧情替你争取个监外执行。”

“免了。”最后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

门开启,又再度合上,摄像头转了一圈后自动归位。


麦克雷忽略了他身体内侧一些不适的感觉,猜想着该是哪块旧伤未愈的组织又发起了炎,穿过一连串神经元传来扰人的疼痛。

如今是2059年12月24日,日历上并无标记的一天。这一天距第二次智械战争结束过去了一年零十八天,距大西洋防线全面沦陷过去了五年七十九天,距直布罗陀基地之中重新升起守望旗帜过去了九年一百零三天。

距赫尔辛基事件过去了整整十二年。


CH.2



飞机在平流层平缓的行驶。


 


长时间的书写引来了脊椎的抗议,他坚持着老套的方式在笔记本上写下什么。莉莉替他调亮照明灯,泡了杯咖啡,回复了几封邮件。麦克雷向来不愿意做这些,但智械秘书全面的照应了他的工作与生活,足以让懒惰的人类内省不疚。

“我们快抵达了,北14区,山脉编号是WD25218,天气晴,可见度良好,飞机会在十三分钟后着陆。”

几朵云被机翼打乱,麦克雷在微妙的失重感寻找平衡。莉莉一动不动的守在他身边,替他整理好笔记的纸页。

“我来过这。”他将手垫在脑后,简单的陈述,“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住的也没剩下多少了。”

“据我所知,人类的记忆会在20岁后随身体机能逐渐减退,这也像是一种事物衰弱的过程,从诞生到灭亡,不可阻挡。”

麦克雷不置可否:“所以这是属于人类的遗憾,在有限的寿命里做一些有限的事情,而你们不一样,你们拥有无限的机会去弥补过错。永生不是件好事,但也并非是坏事。”

“感谢您的教诲。”莉莉蓝色的眼珠里浮现了笑意。

他们降落在指令里的停机坪上,几位基地的人员送来保暖的皮袄。麦克雷为了适应环境开始绕圈慢跑,他环顾四周,被禁行区的标志吸引了视线。那是一只被锈蚀了的鹰爪,银边发黑,金属表皮上坑坑洼洼。

“你没看错,这里以前是黑爪的秘密基地。”一个工作人员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以为你们会建个崭新的来取代它。”

“告诉我你在开玩笑吧。”年轻的小伙子咧开嘴,“这里太冷了,除了那群好事生非的坏蛋们没人会来这里造房子,于是我们就只能物尽其用咯。”

要来禁行区门锁的密钥并不困难,毕竟杰西·麦克雷的名号早就从悬赏名单上挪到了守望先锋功勋榜的前列。他沿着密道的楼梯独自向下,手掌掠过发青的墙壁,扯开悬荡在门把手上的铰链。不出所料,地下的空间大部分被监牢与拷问室占据,就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的整齐排列,左边是监视间,右边是仓库,中间的位置留给了被困的俘虏,泥土和腐木的气息扑鼻而来。

通讯仪响了,他接了起来,顺势点了根烟。

“麦克雷特工,我们想知道你加入搜救队伍的具体时间,第一批小分队已经在五分钟前出动了,你可以加入第二批,或是第三批,它们会分别在中午与傍晚出动。”

麦克雷捏着烟,不做声的叹了口气。

“士兵,我们是去寻找濒临灭绝的动物,而不是声势浩大的去搞战斗突袭。你们动用的人力太多了,简直是在干扰搜救任务的执行。”他捏了捏眉心继续说道,“给我准备子弹和短刀,我会在深夜一个人行动。”

“我们有接到指令,不能给予特工任何足以致命的工具。”电话另一端传来犹犹豫豫的声音。

“那就一把麻醉枪,去他的指令,我只是希望在碰上什么天灾人祸前能有东西能一下了结我的生命,可没准备去碰那些动物的一根鬃毛。”

他叼着雪茄愤愤的说着,在对方回答之前掐断了通讯。

自2057年开始,冬境不再出现极夜,芬兰的日照时间因为某种原因在逐渐增加,天气学家猜想是源于人类对太阳系的过度开发,神秘主义派学者则臆测是另一种暂不为人所发现的力量在主导这一切,但不管是何种原因,像十二年前那持续数天没有阳光的日子,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您真的不需要别人随同吗?”

“你该知道我习惯了独来独往。”麦克雷系好鞋带,用言语抚慰着莉莉,“在搜救濒危动物这一块我的经验可不比这里的任何人少,三个星期前我才刚从科莫多岛上带回了那只食肉大蜥蜴,你知道的,就是你常常跑去喂食的那只。”

“哦,是的,她最喜欢吃水牛肉,可惜水牛也不是很多了。”智械若有所思的眼神与男人接触,她看见麦克雷低头穿上防冻靴,把接应员交给他的营救须知手册扔在一边。


 


“他们不会喜欢你这样的。”莉莉说出自己分析的结果。


 


“我生来便不是为了讨人喜欢。”牛仔拉好帽檐,侧过脸戴上手套。


 


一瞬间莉莉的感知中枢传来了异样的感觉,她记得有人这么称呼它——“对于凶兆的预感”,这不该发生在一个以理性为思想基础的智械身上,可她偏偏感受到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恐慌。


杰西·麦克雷,她觉得他不会简简单单的离去,更令她恐惧的是,她甚至觉得他可能永远不会再回到这里。


 


“等等!”她大声呼喊。


 


年近半百的老特工回过头,莉莉曾见过他无数种表情,愤怒的、绝望的、虚无的,没有任何一次是现在这样,平静里蕴含着庞大的震慑力,像一场死水微澜的前兆。


 


“怎么了,我的小百合?”麦克雷语气平稳。


 


“没,没什么。”她慌忙掩饰,眼看着他跨坐在雪地摩托上逐渐驶离。


 


 


CH.3


 


正是旅鸟迁徙的季节,夜晚还可以听到几只落单雪雁悲戚的高鼻音。鸟类,是唯一一种在经历第二次智械战争后尚未出现灭绝危机的物种,而由于它们的天敌几欲濒危,靠着食草为生的它们在某些地区泛滥成灾,吃着谷粒,随处扎窝,人们为了平衡生物链开始把它们也加入菜单,有幸品尝过几次的麦克雷只是觉得那如同嚼蜡般的触感实在是难以下咽。


 


他的行进轨迹看上去漫无目的,寂静的针叶林里只有雪地摩托改良后嗡嗡的引擎声。夜晚刚刚开始,至少有十个小时的时间供他去搜寻雪原狼的踪迹,然而麦克雷不准备这么做,可以说他从一开始就并没有为拯救动物而任劳任怨的打算,他扯下了衣襟上的定位器,把它粘在一只从黑爪的牢房里带出的老鼠身上,小家伙闪着黑不溜秋的眼睛,嗖的一下跑开。现在他终于变成了一个无拘无束的自由之人,叼着雪茄重新发动了坐骑,远处是一整块沟壑状的冰层。


 


好了。接下来————


 


厚压压的丛林变为模糊的黑影,麦克雷找到了一片湖泊,他在湖边停了下来。


 


「2059年12月24日 


 


每一年的这个日子我都会想起你,也仅仅只有这一天我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回想我们所共同度过的时间。


 


岛田先生,请容许我这么称呼你,十二年,你应该忘记了我的样子,就像我也忘记了你握住弓箭时微耸的肩胛骨,绷紧的肌肉,忘记了你始终拒人千里的眼神,我们重新变得陌生,互相见面时也一定少不了客套的问好,我还是会称呼你为“岛田先生”,而你则会喊我“麦克雷特工”,我们一向都能对彼此彬彬有礼,就好像十二年前的极夜没有存在过,我也并没有吻过你,那一场虚幻的梦一直都未曾发生。


 


我希望这未曾发生,我一直这么希望着,一直,一直。半藏。


 


十二年前,我拒绝去参加你的葬礼,这之后的时间里我也从未为你的墓碑献上一束花,太多事情发生了,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一年前齐格勒医师诊断出我不健康的心理问题,我也懒得管那些医学名词是怎样一个个的套在了我的头上。我开始退化成以前的那个我,多多少少还遗传了加布里埃尔·莱耶斯那糟糕的品行,拷问俘虏,遗弃人质,维和者的子弹射穿了许多人的脑袋,有好人,坏人,也有那些和我一样站在好人的边缘,糟糕的一团乱的人,我开始思考齐格勒问我的问题,杰西,离开了战争,你还余留下什么?我想每个战士都为同样的问题困扰过,但至少他们的心中都有答案,而我想了很久,意识到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世界的战争结束后,我还在上演一场自己与自己的战争,脑内的枪火难以停歇,它们鼓噪着的声音震聋了我的耳膜,让我难以入睡。现在我站在你我都曾熟悉的湖泊边,脚踩着脏兮兮的雪。那座木屋不见了,大概也是被雪崩摧毁的干净利落,耳边没有狼嚎,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周遭的一切都那么死气沉沉,暗示着我应该把维和者里剩下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这是每个孤胆枪侠最后的命运。


 


你的,杰西·麦克雷」


 


纸是很脆弱的东西,跟随着枪手经历了子弹硝烟的它亦是如此。麦克雷为了保护这本日记,为它细心装帧了柔软的羊皮,他打开它,重新去审阅上方简短明快的字迹,很可惜中部几个边缘锐利的空洞证明了他并没有保护妥当——两年前他在国王大道上中了埋伏的流弹,连同随身携带的它一起被尖锐的弹片损坏,之后他便极少会携带它出战,尽管在大多数人眼中,它只是一本再为普通不过的笔记本而已。


 


“我们终于又回到了这里。”又一声鸟鸣响起,他的声音在雪雁高亢的音调里慢慢沉落。


 


身后传来积雪踏碎的响动,他回过头,意外的瞧见一只眼睛碧绿的雪原狼正在用舌尖卷去脚边的雪块。


 


雪原狼。那正是他要寻找的生物。麦克雷才想到这或许是自己时隔十二年再一次见到雪原狼的身影,前肢交叉直立,由下而上,鬃毛的顶端是雪一样的冷白,动物冷静的凝视着它,幽幽的瞳孔里没有任何侵略性。


 


“你的出现是来制止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吗?”麦克雷与它对视,他看着孤狼,就像注视着自己,但动物比他平静的多,它无声无息的来临就好像要来拯救杰西·麦克雷的劫难。


 


“那么我们来打个赌,小家伙,这把枪里放了一发子弹,我会连开三枪,如果我没有死,那便是你赢了。”


 


事实上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赌局,因为对一名神枪手来说,他仅仅通过掌心里枪械的重量便能得知弹匣的实或空,目标的生或死,他不曾给敌人留下机会,又怎会给自己死里逃生的可能。


 


第一次是个空弹,扳机弹回原位。第二次同样如此,他的脑袋没有开花。第三次。他感觉到了,手指按下扳机时更为粘滞的压力,杰西·麦克雷的生命到此为止,他听见耳畔死亡的低语,不管生前活得如何,受人敬仰,还是臭名昭著,仅仅一颗子弹就可以使那些灰飞烟灭。他用最简单的方式寻得了解脱,并且由衷的希望为他书写墓志铭的人可以刻上一整节雪莱的诗句,咏诵坟墓那边隐藏的一切都在,只除了他沉入湖泊的尸体。


 


若说完全没有意料到的一点,便是面前的雪原狼猝不及防的一声嗥叫,狠厉绵长,异常凶猛,它的声音打断了麦克雷的动作,枪手感到喉咙一阵发紧,受低温影响的舌头有点发麻,他抬眼望去,以为会看到如期而至的庞大狼群,但他错了,他瞧见一个装束奇怪的人迎面走来。


 


“冰雪圣地不得有外人的鲜血带来任何污秽。”


 


达哈那,十分钟后麦克雷会得知他的名字源于梵语里的财富之义,他皮肤黝黑,身形健硕,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绑成一束,缠绕上金色的棱带,他靠近麦克雷时,那只雪原狼踱了几步,悠然立在他的身侧。


 


“德瓦告诉我你意欲用你的鲜血污染永库尔松,我前来阻止你要做的一切。”他继续说着,用的是芬兰语。


 


“你拦不住我。”麦克雷冷然应对,“十二年,当我终于有勇气回到这里时,这里的所有事物就决定好了我选择的结局。”


 


“你可以换个地方。”


 


“这片湖泊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对我们来说也意义非凡。”


 


“你们?”麦克雷扫了眼被称作德瓦的雪原狼,理所当然的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指的是它。


 


“不,不是的,不是我和德瓦,德瓦是只狼,他并不会说话。”男人摇了摇头。


 


“无意冒犯,但是不管是谁,你们都阻止不了我。”麦克雷只是觉得自己的运气大概是全部用尽了,他可以成功躲过日内瓦的基地爆炸,躲过几年后大西洋防线的自杀性袭击,他甚至在有生之年从一场雪崩中得以存活,却无法给自己找一块干干净净没人打扰的墓地。


 


“我可以阻止你。”


 


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迫使他不耐烦的转过头。


 


枪手被一抹冰冷的银色刺痛了视线,他注意到那颜色来自被打磨的锃亮的箭羽,接着是一张脸,厚重的狼皮袄遮住了下半部分,还有一部分暴露在外,纯白的装束衬出了他如炬的目光以及笔挺的鼻梁。


 


那张脸带来的所有回忆和创世纪初的大洪水一样,浩浩荡荡,震耳欲聋,他的胸腔因此产生难以忽视的膨胀疼痛。麦克雷尝试张口呼喊,一根箭矢射入了脚尖前的雪地,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下一次我不会再射偏。”那个人语言坚定。他衣着雪白,连头发都一样如此,像一座纯白的石膏像,“达哈那,没收他的所有武器,把他带回村庄,祭祀之后再让他离开。”


 


“这是绑架,我没有赋予你们这么做的权利。”


 


“是短时间里剥夺你的人身自由。”白狼。麦克雷暂且这么称呼他,他悠悠收起弓箭,目光直视前方“我们不会伤害你。”


 


“真是谢天谢地,光天化日之下我被绑架了,你们竟然还当作是好客之道?”


 


“我可以揍他吗?”达哈那问道。


 


“不,但你可以堵住他的嘴。”


 


在被一团乱糟糟的布块塞住喉咙之前,麦克雷扭动着身体,终于拼劲力气把憋在心里的名字大声吼了出来。


 


“半藏!!岛田半藏!!”他提高了音量去盖过呼啸的风声。


 


听到他话语的白狼回过头,他端详着麦克雷的脸庞,忽略了后者焦灼的呼吸。


 


“半藏?”他跟随着麦克雷的语调生硬的复述了一遍,嗫嚅着那个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名字,“那是谁?”


 


 


CH.4


 


他的神智恍惚,脚踩的重力忽大忽小。反应过来时,麦克雷发现他正与另外两个人坐在由雪原狼拖拽的雪橇上,翻跃一座小山坡。


 


达哈那与白狼口中所说的村庄藏匿在人们难以察觉的腹地,四面环绕着威登山脉的险峰。麦克雷经历过雪崩,明白它的可怕之处,思考再三后忍不住开口质问他们是否知道这片村庄地理位置的危险性。


 


“我们不会担心这件事。”达哈那回答了他,“雪崩从未在这里发生过,因为整个村庄都被山神所庇佑着。”


 


“得了,那只是因为你们的运气好而已。”麦克雷缓过神来,象征性的摆摆手。德瓦与另外两头雪原狼咬着牵引绳,留下一串小巧的脚印。他们没有堵上他的嘴,大概是觉得这个枪手比想象的有趣一些。


 


白狼似乎不在意路程的颠簸,他盘着腿正坐,木质的弓箭被摆在膝盖上,吸引了麦克雷的目光。


 


“你也使用弓箭?”


 


“为什么要说‘也’?”


 


枪手的语调下沉:“也许是因为我认识的一个人,他也很擅长使用这种武器,真正的箭无虚发。”


 


“是吗,那有机会我不介意和他比试一下。”他傲然回应。


 


他们像是一个人,外貌、性格、乃至说话的语气。麦克雷心想,恋人之死,爱恋的亡故,潜意识里他否定着自己的观念。不,他不会是他,我不能把对逝者的哀思嫁接到另一个人身上,这对他们都不公平。


 


“你不会乐意同他说话的,整个村庄里也只有我和他比较处得来。”达哈那蜷起脚坐到麦克雷的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说,“五年前我们在镜湖前找到了他,那时他快死了,如果不是祭祀日即将靠近,那几位长老也不会下令救他。”


 


“五年前?”麦克雷问。


 


“对,那一天也许是威登山脉所经历的最后一个极夜,我印象很深,他就那么躺在那里,全身上下被白色的毛发包裹,我差点以为那是一匹狼。”他露出淳朴的笑容,“那就是我们后来给他的称呼,Susi,很简陋,他也完全不在乎。”


 


Susi是芬兰语中“狼”的意思,麦克雷的词汇量不算丰富,但好歹从年轻人的话语里猜到了这一点。不过,更令他关注的是前面那句话——五年前。这是个微妙的时间点,恰好是大西洋防线全面崩溃的一年,那一年的海平面上漂满尸体,人类的、智械的,成为了食肉海鸥的藏宝地。


 


“五年…………那便不是他了。”他看向达哈那,下定一个结论,“谢谢你,伙计,这算是半个好消息。”


 


“好消息?为了什么?”


 


“为了我可以继续毫无顾忌的等你们祭祀后去湖泊边了结我的生命。”麦克雷似乎只是在讨论关乎天气好坏之类的小事,“我也不想跑这么远的,可那块地方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希望自己葬身的地方可以具有纪念意义一点。”


 


“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想法?一个身手矫健,四肢健全的男人,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是疾病、变故,还是负面思想主宰了你的精神世界?虽然祭祀结束后我将无法阻止你,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它,每个人都有重视生死的义务。”


 


麦克雷不说话了,他沉默的时候便是坚硬如铁的磐石。那些嘈杂的声响又咆哮起来,子弹穿过血肉,脚掌踩下的地雷线,含硝的土地皲裂开来。海战时他们动用了沃斯卡娅的机甲,于是整片海域上只剩下金属之间实打实的碰撞,尖锐的刮擦盖过了海风的怒吼,那些声音一直残留在他的大脑皮层里,成为一种战争导致的后遗症。


 


“我听见了太多喧闹的声音。”达哈那差点以为这个固执的枪手不会再同他对话了,可他看见麦克雷张开嘴,缓缓倾述,“枪声、爆炸声、呼救声、警报钟的长鸣声、倒计时的滴答声……太多了,每一个都装在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比了个拿枪的手势,“现在你也许能明白我作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了。”


 


达哈那摇头:“你只是产生了幻听,还有无数种可以拯救你的方式,但死亡是任何一种方式都拯救不回的。”


 


“我知道,我曾目睹我最爱的人死在我的眼前,所以我理解那种感觉。故事就只能说到这里了,我的新朋友,如果你还想听更多的,我建议我们找个温暖点的地方。”麦克雷找了个理由及时截断了这个话题。关于冰雪与极夜的回忆随着艾宾浩斯曲线所剩无几,他没准备去把它回想出来。


 


“还有两公里左右就会抵达村庄。”Susi打破三人之间的沉默,全身雪白的白狼正回过头凝视麦克雷,仿佛要从他的脸上找出金子来,“这就是你选择死亡的理由?”


 


“我不知道你竟然一直在偷听我们的谈话。”


 


“Susi的听觉很敏锐,你怪不得他。”一旁的达哈那耸耸肩。


 


麦克雷眼看着他走到自己的眼前,紧随而来的身高差让他不免有些恍惚,他看见白狼摘下狼头套,露出苍白的脸颊和颧骨上方幽黄的漆纹。太像了,太像了,他思索着,闭起眼勾勒起另一个人面部的轮廓。睁开眼,那亲笔画下的脸庞与面前的人重叠在了一起。 


 


你不是他。麦克雷用无法察觉的幅度摇着头,你不可能是他。


 


“你为什么一直在看着我?”


 


“你为什么也一直在看着我?”


 


他们对站着直视对方,谁都不肯认输。


 


“好了,你们谁都不能再盯着对方看。”达哈那叹了口气把他们拉开,麦克雷注意到白狼往后退了一步,拽住了男人肌肉坚硬的手臂,但他狠厉的眼神却仿佛在对麦克雷说“我绝对不会漏过你的一举一动。”


 


“放心,我还算是个好人,不会打扰到你们所谓的祭祀,虽然我还是觉得那听上去有些蠢。”他伸出手臂摆出了投降的姿势,手肘顶了顶左侧的达哈那,“喂,管好你的小野狼,我不喜欢他没来由的乱咬人。”


 


达哈那瞬间红了脸:“别乱说话!”


 


没有漏过这一幕的麦克雷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年轻人大抵都是如此,对于心仪的对象,哪怕稍稍一句暧昧的话语也能让他面红耳赤。


 


“噢~我想我知道了你的秘密,达哈那,放心,我会替你保守好它的,小子,好好加油。”一旦掌握了恶趣味的精髓,麦克雷就忍不住想多调侃几句。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达哈那握紧拳头,脸颊通红。Susi不情不愿的瞥了他一眼,他完全没猜透麦克雷所指的“秘密”是什么,便把质问的目光投向原地打转的同伴。


 


没什么。达哈那支支吾吾。


 


噢,甜心,你很快就会知道的。牛仔玩兴又起,顽皮的朝白狼挑了挑眉。


 


 


CH.5


 


「2059年12月25日 


 


我见到了一个很像你的人,奇怪的是,我希望那是你,但更希望那不是你,是不是战争带给我的恐惧已经让我害怕再经历一次失去你的过程?你看上去是那么坚韧,却又出乎意料的脆弱,我恐惧着,害怕漫天风雪可以掩埋你的躯体,害怕寒风会吹冷你的四肢,我从不惧怕死亡,可我却如此害怕它降临在你的身上。


 


尽管那已经发生了,尽管已经整整过去了十二年。我还是无法克制的害怕着。」


 


夜色不曾消退,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在写什么?”达哈那友善的向他问好。将他带回村庄后,好客的村民给他安排了住所,有暖壶、油灯、染桌布、几支像模像样的钢笔。听闻杰西·麦克雷是个自尽未果的人,他们甚至恳求年事已高的长老对他耐心劝解,不厌其烦的告诫他生命的可贵。


 


年轻人,死亡不是你的特权。


 


谁知道呢?我一只手握着别人的命,一只手拎着自己的。


 


“日记,记录我生命的最后几天。”麦克雷合上笔记,“你的小狼崽又跑哪里去觅食了,真难得,他没有绕着你打转。”


 


“如果你说的是德瓦的话,他和铁匠去运货了,如果你说的是Susi,那我负责任的告诉你,你胆敢再加上那个定语我便会把你绑在凳子上。”男人气势汹汹的说,可惜他的话语对麦克雷造不出太大的威慑力,后者仰身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屋顶的长条影子。


 


几分钟后,消气的达哈那坐在他身旁,为他递来一块烤熟的肉,盯着麦克雷的下巴,“Susi和几个村民一起去捕猎了,最近几年动物们变得很少出没,狼、雪貂、白斑鹿,捕猎的周期变得很长,但收获却越来越少,我想这与外界的动乱有关。”


 


是战争,亘古不变的话题,人类与智械的战争打破了生态平衡,轮到施暴者来品尝过错酿造的果实。


 


“一旦有一个人觉得地球是取之不尽的,他的想法就会感染更多人,直到这块土地再也无法容纳下他们。”麦克雷说,“但失去了一个地球,他们还可以想法设法去别的地方,那些动乱也永远不会停止,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世界被疯子毁掉。”


 


“这是你的另一个理由?”达哈那沉静的询问,“不够,麦克雷,我想说,你只是在给自己的懦弱找借口罢了。”


 


“你根本就不明白。”


 


“也许是你不明白,连地球都在死撑,而你却连活下去都做不到,你只不过还是幼稚的把死亡当成是一件光荣的事。”


 


达哈那攥紧拳头又松开,他叹了口气,推开房门去为狼崽准备饲料。麦克雷一个人仰躺在原处,睁大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


 


「这里的日照时间比十二年前长了太多,白昼与夜晚完全等分了二十四小时,我能看到雪在融化,一层一层的剥落,接着水雾又冻结成冰晶摔在地上,结成厚厚的冰砖。很遗憾十二年前的我们没有机会去观看这个景象,那时天太黑,我背着你向前行走,只有一个坚定不移的愿望——我希望我们都可以活下去,活到天亮的时刻,活到我们两人垂垂老矣。比如此刻,你还可以在我身边替我捂住耳朵,遮掉那些烦人的噪音,你可以用你带着沙哑的嗓音轻轻告诉我,不用怕,杰西,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始终都拥有我。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幻想着这样的场景,那支撑了我度过了许多艰难的日子,但现在,半藏,亲爱的,我想我无法记起你的声音了。


 


你的,杰西·麦克雷」


 


油灯突然的熄灭通常都不是好兆头,达哈那闯进房门时带来的冷风吹的他鼻尖生疼,黝黑的年轻人撞开房门,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用力拽住麦克雷的肩膀。


 


“醒醒,麦克雷,醒醒。”颤抖的声线似乎暴露了一些事,麦克雷睁开眼睛,正对上他慌张的面容。


 


“西边发生了雪崩,他们亲眼看见的,我们的捕猎队恰好在那附近。”


 


“冷静点。”麦克雷按住他抖动不停的手背,“Susi也在那里?”


 


“他在……他在那里,我得去找他,我们人手不够,我希望你可以帮我。”


 


麦克雷和达哈那很快便动身出发,他们分别朝不同的路线行进,临走前达哈那把德瓦交给了他,叮嘱雪原狼必须保护他的安全。德瓦嚎了一声,拽动着雪橇飞快的向前奔跑,麦克雷压低帽檐遮挡气流,他的披风为他抵御了一部分寒冷。


 


“左边,伙计。”话音刚落,德瓦便转了方向。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该往左边走,后来回想起来,那就像是一种命运的牵引。


 


雪崩的残骸在黑夜中展现出模糊的形状,突兀的树桩,断裂的冰柱,麦克雷命令德瓦绕过那些,路程到后半段变得极为狭窄,他不得不从雪橇上下来,与雪原狼一前一后的拨开路障前行。这个场景极为熟悉,令他不免想到了那个极夜,他,还有阿尔忒弥斯,他们是雪地里仅剩的两个猎物,而捕捉他们的猎手,则是这白茫茫的冰天雪地。


 


Susi是被德瓦先发现的,当雪原狼突然冲刺上前时麦克雷察觉到他们所寻找的人就在前方。他被压在一桩断裂的橡木下方,胸膛以下的位置都被埋进了雪里,只露出了一张脸。麦克雷庆幸的发现他仍在微弱的呼吸,鼻翼的律动带着难以察觉的痛苦,头发散乱在身下,和白雪融为一体。


 


“别动。”麦克雷命令道,他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移动橡木并不会引来小型的雪崩,便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搬动它。


 


“是你。”Susi清醒后,对天灾所感到的后怕令他蜷缩起来,他望着麦克雷,眼神脆弱。


 


“达哈那发现你没有按时回来,猜测你一定是碰上了不好的事。”麦克雷说,“他很在乎你的安危,如果不是他你可能会死在这里。”


 


Susi偏过头,他正在承受肌肉拉伤的疼痛。


 


“你还能走吗?”麦克雷问。


 


“我想……并不能。”白狼微弱的摇摇头,他指着自己的右腿,那里被一截断木横向贯穿,“我想要抓住那块岩石,但它突然扎了进来,太疼了,我便放开了手。”


 


所以他被雪流冲到了这里,而不是在达哈那前去寻找的西侧山脊上,麦克雷皱起了眉,他觉得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却又不得不接受命运诡异的走向。


 


“你的伤口不要紧吗?”


 


“它们没事……”Susi欲言又止,他伸出手扯开了膝盖处的布料,让麦克雷得以看见他受伤的位置。伤口虽然存在,但却没有一丝血迹溢出,一根断木靠着雪崩的冲击力所摧毁的并非是白狼脆弱的血肉之躯,而是他金属的义肢。


 


“你的腿……?”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这样。”他重又将布料覆盖住银色的金属,“它们虽然也会疼痛,却不会影响到我身体别的机能。我问过达哈,他对此并不知情。”


 


麦克雷将他的手臂搭住自己的肩膀,费了点劲把白狼搀扶到雪橇上。他们第一次有了肢体上的触碰,而那双置身事外的双眸只是平淡的扫了他一眼。


 


“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是吗,也许是冷的。”麦克雷绕着走了一圈,他检查了挂在雪橇正前方的油灯,“看来你们的山神这回偷懒了,没有保佑你们平安往返,而你算是运气比较好的那个,只不过损坏了一个义肢。”


 


他走到Susi跟前,将绳套挽在他的手背上:“你和德瓦先回去,我还得去察看下周围的情况,路上要小心滑坡。”


 


“你不一起?”白狼问道,“天太黑了,你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


 


“那带上你又能做什么,没有你我显然能更轻松的行动,没准还能多救回几个轻信山神保佑的蠢蛋。”


 


他们脚边的雪块松动了一下,窸窸窣窣的沿着斜坡滚了下去。麦克雷烦闷的想抽根烟,但他摸到空空如也的口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记起自己在十二年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啧,旧习难改。


 


“我不觉得你的理由能说服我,牛仔。”他听见另一个人开口,“你脸上的表情和我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一样,空无一物,你是准备离开这里去寻死,去了结你的生命。”


 


一股冻雪的味道和灯芯烧灼的气息混合成一团,和沉默一起发酵。


 


麦克雷蹲下身,两手撑在雪橇的边缘,哐啷一响。


 


“你又懂些什么?”他明显怒意难消,“你和那个达哈究竟是什么毛病,从见面起就干涉遍我的决定,给我找千百万个理由让我留在这操蛋的、一塌糊涂的世界上?你们生活在与世隔绝的雪山里又能明白些什么?每天晚上那种利器切割头皮的声音,子弹打到胸腔里的闷响,咀嚼食物前先要测试一下自己紊乱的下颚关节,你他妈又怎么会知道我昼夜颠倒的作息,还有那乱七八糟的生活?你他妈凭什么认为那一点可悲的怜悯和善良就能拯救我??!”


 


他是正确的,他一直都是正确的。曾经的战争里每一个都以光荣的名号自诩,而只有杰西·麦克雷一个人清楚的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名英雄。英雄,那又能代表什么?他们杀过的人远远超过所拯救的人,难道举着枪标彰是正义的一方就一定是正义的化身?


 


白狼自己拔出腿部断木的时候,麦克雷意识到生理疼痛还是令他大幅度的颤抖。他缓了很久,直到习惯了雪地里别样的安静,德瓦甩着尾巴拍打雪花,轻轻的簌响差点盖过他的声音。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我的故事。”Susi对他说,不像是一种询问的语气,麦克雷则看着他身后遥远的冰川,它们像巨人一样矗立,审视着天堂与地狱两极。


 


“我没有名字,没有出身,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我的记忆从五年前来到这座村庄时开始,之前的那些都是一片空白,人生被硬生生抽走了一部分。”


 


他继续说着,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油灯:“五年前,他们在永库尔松湖旁救下了我,给了我名字,教会我如何生存。五年后,我又在同样的地方发现了你,而从见到你开始,我便隐隐觉得我能从你的身上知道些什么。”


 


“你和我并不认识。”


 


“没错,我的脑海里并没有储存有任何你的记忆,杰西·麦克雷,但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也许你的生命对你自己来说无足轻重,但对别人来说,它并非毫无意义。现在,如果你要离开,我也无法拦住你。”Susi拴紧绳索,抚摸德瓦头顶的鬃毛,“但达哈那把你当作朋友,他一定会很伤心。”


 


雪地反射的月光打在白狼的颧骨,留下一道阴影,麦克雷自上而下俯视他的脸。过了几秒后,他伸手掸了下披风的雪,慢慢坦承道,“我改变主意了。我对你的故事很有兴趣,想找个机会听完它。”他说道,叉开腿大咧咧的坐在白狼的后方,“另外,为我刚才的出言不逊向你道歉,嗯,你明白的,有时候歇斯底里的人很难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白狼没有回答,麦克雷厚脸皮的把他的沉默不语当做是接受道歉的方式。仔细朝远处看的话,会发现山谷北面升起明亮的火堆,村民从漫天雪白中找回了失踪的捕猎队,牵着马匹,让牲畜们驮着所剩无几的干粮,冻的浑身僵硬的人们正裹着毯子窝在火焰边取暖。


 


他们一齐坐上雪橇。回程中,他讨来了另一个人腰部悬挂的酒壶,用雪水酿的酒液倒是前所未有的新奇,让他大为赞赏了好一会。


 


“Susi,快速抢答,记不起和忘不掉,哪个更让人痛苦些?”酒一入肚,他变得话多起来。


 


“我不知道。”白狼回答了他,那看上去像是他下了个重大的抉择,“也许有一天我能想起以前的事,清楚我的来历,重新做回另一个人,但对我来说,记起来就一定会是件好事吗。”


 


他的语句听上去颇为落寞,那人生的两条道路就那么一前一后的摆在他面前,回头看,朝前走,没有一种是能不留遗憾的。有时麦克雷真希望自己能有洒脱利落的精神,干脆的挑选好前进的方向义无反顾的行走,不用去管回忆又在哪里作祟,把他搅得彻彻底底一团糟。


 


“你酿的酒不错,不过有空你还是应该尝尝我带来的威士忌。”他喝光了最后一丁点,把空瓶丢给对方。


 


“不出所料,你果真品味差劲。”


 


Susi轻描淡写的评论,他注意到麦克雷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秒,又慢慢的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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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0


 


「这是最后一页了。



难以想象我竟然真的坚持下来,支撑到这里。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包括十二年来我经历了什么,你能想象到的那些战火纷争、物是人非,还有一些有关我私人的琐事。首先,我成为了一名上士,这一点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那你也许不知道的是——当你身负耀眼的军衔,路上所有的漂亮姑娘都会忍不住向你多瞥几眼。她们会围着你,让你讲述精湛枪法的由来、从怎样的险境里虎口脱险,她们还会将你的模样与那些花花绿绿的宣传手册上的照片一一对号,并且颇为不礼貌的问你为何老了许多。


 


我说,姑娘们,人都是会衰老的。现在你如花美眷,不出几年便会为了各种烦心事而焦头烂额。衰老与死亡是我们的必经之路。然而她们听完后,仍旧笑的灿烂,那副模样让我想起了心态永远向上的宋哈娜中士,很长一段时间,当我们因为许多原因意志消沉时,她的笑容与话语都是一针永不失效的强心剂。



不得不提的是,我谈了两段恋爱,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



它们持续的时间都很短,几乎都没超过一个月。珍妮弗厌恶我的若即若离,接下一个电话就跑开的坏习惯。尼尔,哦,尼尔现在仍是我的好哥们,只不过他似乎总喜欢以调侃我为乐趣,曾朝着许多人说过我的睡姿好像一只抱脸虫。一般这时候我会邀请他去进行飞镖比赛,在喝彩声中让他输得片甲不留。你看,我想这就是我恋情失败的第一个原因,我在每一段关系里都掌握主导、争强好胜,毫无身为恋人的自觉性,也难怪莫里森发誓绝不再过问我的情感生活,安吉拉则表示很乐意看到我抱着酒瓶孤独终老。



第二个原因,我想你知道。



半藏,我们相处的时间那么短,但我觉得你仿佛可以知道我的一切想法,在你身上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吸引着我,让我不断向你袒露我自己。我时常会想,soulmate,这个单词也许就能代表我眼中的你,精神伴侣,灵魂的依靠。我发誓我仅用一个极夜就爱上了你,期望余生与你共度,只是你离开的太突然,几乎让我措手不及。



可我仍然爱你。
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三天,十万五千个小时。
我爱你,胜过一切。
我爱你,也愿意为了你放弃一切。

                                                  永远只为你的,杰西·麦克雷」


岛田半藏合上日记。

直布罗陀的天空是淡红色的,海水在下,云层在上,守望先锋曾经的大本营变成了博物馆,一年四季都不断有人造访。他的手指扒着窗檐,透过玻璃看熙熙攘攘的人群,源氏找到了他,大概是没料到他的兄长会在这里。机械忍者好奇的张望了一会儿,将半藏从屋子里拉到门外。

你该多出来走动走动。他说,见见你的新朋友什么的。不,也许说是老朋友更恰当点。

安吉拉,卢西奥,莫里森……半藏掰着手指一一细数,他倒是见了许多“老朋友”,无一例外都对他的归队表示了极大的欣慰,只不过莫里森还是一本正经的告诉他,这里可不再有什么守望先锋,法外者们都向大局势作出了妥协,瞧,没有硝烟,没有战争,岛田特工,欢迎回家。

半藏听到这,弯起嘴角笑了笑。还在特工监视中服刑的艾米莉喷出一口咖啡,她表示从未看过弓箭手如此温柔的笑容。

同样处于服刑期的还有加布里埃尔·莱耶斯,因为他本身的危险性,监视者们将他关在了特殊的牢房,使用新物质射线提防着他细胞的分化。这位在暗影守望历程里赫赫有名的前任指挥官见到了岛田半藏,表情没有多过惊讶,他正有节奏的敲击桌面,大口咽下咸面包。

没想到你还活着。他咀嚼着食物,你究竟从死神手里逃走了多少次?amigo,你令我感到意外,似乎每一次你都能全身而退。

也许那是因为我还没有遇见真正的死神。半藏回答。较之五年前,他和莱耶斯对换了个位置,这一次他成为了审讯者。

有个问题我想知道答案。五年前,他们派了你来消灭失败的实验体,可你并没有对我动手,那一刻你在想些什么。

那是因为我不希望余生的梦靥里出现你的脸,又或者是那个混小子的脸。

哦,那你失败了。半藏踱步,摄像头跟着他转了一周,接下来我会经常来打扰你,阴魂不散,对,那说的就是我。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坏心眼,但偶尔看着别人被玩弄后恼羞成怒的表情还是令他愉悦了好一会儿。

安吉拉的诊所充满阳光,她悉心种植的向阳花开了一大片,事与愿违的是它们总是背着太阳生长,和名字一点也不相符。


 


她依旧担任着为士兵心理诊疗的职责,尤其是针对遭受过创伤的前特工们。最初的几星期,半藏每周要接受三次强制治疗,后来他的状况有所好转,安吉拉便稍微放松了些。女医师建议他该多出去走走,多沐浴阳光,至少不要每天缩在房间里,随之,她也在半劝诫半强迫的在减少半藏药物里安眠成分的剂量——那是一个难熬的过程。入睡对于被剥夺药物依赖的岛田半藏来说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他总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想法,家族、赎罪、审讯、改造,想象中的双腿酸胀难忍,他不得不蜷缩起来,无意义的抚摸金属的膝盖骨。事情从三个半月后才开始有了转机,某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够安静入眠,梦境安详。第二天,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安吉拉,她笑着说,你并非是走出了那些阴影,半藏,你是克服了它。



接着,她又板下脸,装作很严肃的模样。多出去晒晒太阳,见见你的朋友们,要不然你的脸上就要长霉了。

她说的话倒是与他那多管闲事的弟弟如出一辙。

于是半藏才来到这里。


 


一座银光煜煜,高耸入云的纪念碑,二十三米的高度放在哪儿都稀奇无比,它的碑座建成了壁垒的模样,四周闭合,外围是一圈湛蓝的海水。

大西洋防线,人类领地的第一道支柱,它倒塌的那一天震耳欲聋的轰鸣传遍了五块大陆。之后,沃斯卡亚的机甲踏入海中,第一批冲往前线的士兵们做到了视死如归,他们葬于大海,每个人的遗体都未能找回。

杰西·麦克雷。第三十八行倒数第五个。半藏用手数着位置,视线在那个名字上方逗留了一会。

“同名同姓,很少见哈?”声音从后方传来,一双手环绕住他的身体,“想听听事情的真相吗,岛田先生?其实纪念碑上的那个人就是我,而现在的我是个鬼魂,特地来向你讨要些我没能带到地狱里去的东西。”

“洗耳恭听。”

“第一,那个日记本,我在上面写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提议无效,并且我已经把所有内容都过目了一遍。”半藏挑眉,“说说你的第二个想法。”

“第二,我的雪茄盒。地狱里可不禁烟。”

“你可以拿走它,前提是你找的到它在哪。”

“拜托,它就藏在你的箭囊里,所有好东西你都喜欢往那放。”杰西·麦克雷抓过他的手腕,看着弓箭手趾高气昂的神情。仔细算算,他们很快年近半百,头发白了一片,皱纹悄然席卷,可他眼中的岛田半藏,一如既往的傲慢、不服输,无论是彼此错失的十二年,还是现在的每分每秒,都依旧能令他心动。

“第三件是这个。”麦克雷亲吻他的手背,“我的天使,你都愿意为我降临人世了,那么再陪我去趟地狱也应该无所谓吧?我可不想再一个大意把你给落下了。”

“有趣。只是甜言蜜语说太多可没什么用处。”

竖起耳朵,你或许能听见岛田半藏轻微的冷哼声,不过,这都没后面那一句话来得鼓舞人心。

“不过我乐意奉陪。”



尾声


 


雪山就在他的正前方,湖泊透的发亮,而他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回头。


 


麦克雷发誓,他不会回头。


 


德瓦四肢踏雪,跑的飞快,它拦在他的前方,急促的甩着尾巴。


 


嘿,你又在做什么呢,兄弟。麦克雷蹲下来,苦笑着揉揉它的毛发,他险先都快忘记自己有任务在身,目标则是他眼前这个皮毛胜雪的动物。但德瓦……枪手否定的摇摇头,德瓦可是个可爱的家伙,他一点也不想把它关进笼子里。


 


是看到我要走,特地跑上来跟我道个别的吗?他说,那一路上你可没少跑,乖孩子,不然你也不会累的直喘气。


 


雪原狼晃晃脑袋,样子似懂非懂。


 


我得走了,离开这儿。


别傻站在原地晃尾巴,你可是只狼,别跟个宠物犬一样撒娇。


 


麦克雷在雪地里捻灭烟头——他雪茄盒里的最后一根,寒冷的气候里他习惯用烟草来驱寒。德瓦钻进怀里,变本加厉的用嘴拱着他穿的厚皮袄,东闻西嗅了一会儿,紧紧粘着他,看来还是不舍得他走。


 


“我会回来看你的,小家伙。”他摸摸狼的脑袋,“好好听主人们的话,他们都是好人。”


 


永远不会回头。


 


最后,脑内响起的还是同样的声音,麦克雷看进德瓦碧绿色的眼睛,他瞧见了自己的脸,疲惫、愁苦,一把乱糟糟的胡子遮盖了他的下半张脸。上次他这么狼狈是在2056年的第一战里,墨尔本突然的空袭让他差点把命搭了进去,但现在,这些有关战争的事情也变成了饭后谈资,选择性的遗忘过去是人类的本能。


 


就和他一样,如果十二年忘不了,那便再多花些时间,下一个十二年、下下一个十二年……总有一天他会进入遗忘的过程,把刻骨铭心的画面慢慢擦除,届时他会自己动手,撕下画布,剔除过期的胶痕,他会这么做的。


 


因为他永远不会回头。


 


杰西·麦克雷,参过军,打过仗,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上过悬赏名单,也有着一大摞战功勋章。2059年的第一个极昼,他像一堵扎根结实的石灰墙一样屹立在雪里,一动未动,身后的奔跑声卷起了无数的雪片,全部刮到了他的脚边。


 


杰西,杰西。他没有回头,但那个人冲上前来,从后面狠狠抱住了他。他重复着他的名字,声音被揉在彼此挤压的身躯里。


 


杰西。杰西。


别离开我。


 


恍惚就在此时,麦克雷察觉到他以为无处容身的世界为他空出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小的可怜,但它一直都在那,就摆在他的眼前,咫尺之余而已。


 


“你不该来的。”他说,“有那么多你可以去的地方,你唯独不该来到我这里。”


 


“我哪都不会去。”


 


“你会后悔的。”


 


“那也与你无关。”


 


他从来都不是Susi,不是白狼,对于麦克雷来说他只是岛田半藏一个人,在十二年前的极夜里他义无反顾爱上的那个人。


 


整整十二年。


“我对自己发誓永远不会回头,但我也发誓,如果是你追了上来,我会死死抱住你,永远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到死为止,岛田半藏,到死你都别想丢下我。”


 


四千三百八十三天。


我爱你,胜过一切。


 


十万五千个小时。


我爱你。


我像个疯子一样爱你。


 


三个字,他封存了十二年的告白,时至今日终于等到了回应。他不会再朝着星空发一晚上的呆,犹犹豫豫不敢写完日记的最后一页,他不用再单枪匹马的面对枪林弹雨的噪音,颤抖着装填最后一枚子弹。那些毁掉他的东西终会令他强大、敢于拥吻,一场漫长的极夜被白昼的降临所稀释,如雾一般消散。


 


他笑意显现,目光温柔。


 


“我也是。”


 


END


 


 


 


 






-


终于可以大声说:我填坑啦!


写了半个多月,期间不断朝大亲友咆哮“我真糟糕,我写的这么烂!”“我果然是个辣鸡!”,即使如此我也还是厚着脸皮磨完了这篇,导致现在也实在不敢去想象你们看完后的感觉,大概会觉得“啊,这个作者有病吧,唧唧歪歪了三万字!”


总之,不管你们喜不喜欢~还是感谢你们看到这里。《极夜》和《永昼》是关于杰西·麦克雷和岛田半藏两个人之间的故事,从相厌到相爱,相爱到分离,分离到重聚,正如每一段值得讴歌的伟大感情,有一个浪漫又多舛的过程,这个过程很长很长,永远不会有尽头。


CUZ LOVE NEVER DIES。


爱情不死。


他们的故事也还会继续。


直到官方宣布麦藏出柜的那一天为止。(删除线)


 


《永昼》用到了一定的叙事诡计,也许会有小伙伴看的云里雾里。干脆梳理了一下,整个时间线大致如下:


半藏在雪崩中失踪--→被黑爪找到,成为了白狼计划的实验体(五年)--→实验失败后被黑爪遗弃,莱耶斯没有杀掉他,而是把他丢在了永库尔松湖边--→达哈那和村民找到半藏--→半藏以Susi的名字在村庄里度过了七年--→麦克雷因为任务到达黑爪旧基地→发现白狼计划遗留的资料→麦克雷以为半藏死在了白狼计划里,准备举枪自尽--→被半藏与达哈那制止--→中间经历了一大堆事情后迎来大团圆结局。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患了PTSD,还以为媳妇儿惨遭敌人摧残而自暴自弃的老兵和他那失了忆的傻媳妇儿间不得不说的故事。虽然狗血冗长,但还是谢谢你们坚持不懈的看到了这里~~!


 


比心~❤


 


 


 


 


 


 


 


 


 


 


 



防身安全指南

h2so4kancel:

毕设的时候做的课题是女性防身,我在此其间进行了大量文献和市场调研,并且访谈了公安专家和法援机构。最后决定把防身和个人安全相关的资料做成一本防身手册,其他资料也全部在文章末尾公开,希望能对大家有用。(能随手扩散一下最好啦,微博链接:http://weibo.com/1895803910/F23vnxUKf?type=comment#_rnd1494208293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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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 part1:防身手册(核心)


  • part2:关于防身的个人见解


  • part3:有什么防身产品真正有效?


  • part4:有什么安全相关的app真正有效?


  • part5:有什么防身手段真正有效?


  • part6:拓展阅读链接+文中资料链接


  • part7:个人研究资料汇总


  • 结尾申明




part2-5是对手册内容的补充与详细解说,包括个人在研究中做的很多有意思的测试和一些真实案例。


part6-7的拓展内容,有兴趣了解更多的可以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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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防身手册




手册内容目录:


【1】基本准备 


思想准备



【2】险情处理方式


 如何脱险


 冷静思考的方式


 险情处理


 当下处理,如何求助


 求助机构



【3】产品、体术、日常准备


 什么产品有效


 什么产品是不应购买的


 体术准备


 防身技巧


 日常居住安全


 出行安全


 


【4】性别伤害事件的基本常识


 公共场合性骚扰


 遇到跟踪与熟人骚扰的情况


 性侵常识与判断方式,处理方式


 抢劫案的判断方式,处理方式


 绑架,拐卖


 警惕熟人犯罪


 公众场合作案+需要谨慎判断的场合


 


 结尾申明:建立正确的防身观念很重要






【1】基本准备—————————————— 



【2】险情处理方式——————————————







【3】产品、体术、日常准备——————————————












【4】性别伤害事件的基本常识——————————————

















⭐️⭐️醒目!如果你对防身还有什么疑问,希望能在私信或者评论提出,有一位神秘大大,要准备为大家解答了(和防身心态相关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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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 我的见解


Q: 为什么会讨论这个话题?


A: 讨论这个话题,也是因为个人和朋友有几次不愉快但是最后都没危险的经历,算是一个不解决过不去的坎,我希望能在让自己看明白这个问题的同时,也把一些对我个人有用的东西分享出来。






Q: 女性需要防身是否说明社会现状特别差?


A: 说明白现状对策,不等于影射现状特别差。


熟人犯罪不是国内独有的问题,美国也是一样,熟人犯罪占六成只是因为熟人之间接触的机会比较多。在安全问题上我还是持乐观态度的,并不是国外月亮圆,国内的犯罪指数一直都大幅低于国外。




我们现在能看到更多的安全事件,受害者讲述,只是因为媒体的变化把信息渠道拉平了,这些事情能跨越筛选传递到大家的面前,从事件报道中我们也能更多的看到当事人是怎么应对的,这些细节可以成为非常好的二手经验。




这次就是总结一些近年来事件资料后,做一个安全科普,仅此而已。






Q: 凭什么又是教育女性?错的是犯罪者,不教育犯罪者,不把疯狗关起来怎么还是被咬的人的错?


但是看到疯狗人总能躲着吧,从看到/听说疯狗到真的撞上疯狗,中间有很大的回旋余地,假设每个行为能过滤9/10的危险,那么几个行为的叠加就能过滤掉99.9%的危险;如果躲了还被咬到那就是所说的即使努力也不能避免的一些小概率的悲剧。




对问题说明2点:


1. 把疯狗关起来。。。需要很多方面的慢慢完善。。。嗯。


2. 认为危险不定期出没所以必须教育疯狗,属于社会批判;理解如何避免被咬的出发点是自我完善,而真正能改变人的,是自我批判,自我完善,不是社会批判。




说到安全科普:


首先,安全科普是有必要的,因为安全教育也属社会教育的一部分,和性教育是平行的,不矛盾的。不能说我学了语文,数学就可以不学。有一些激进者,认为女性需要自由和尊重,因此随便怎么穿怎么做都是合理的,作为女权运动,非常好。但现实中,凡事有度,还是需要看清“社会安全值是动态变化的”、“风险存在概率”这两个问题。




另外,教育的问题是:传达性不可能到100%,且有扩散的过程,用比喻来说,教育就像用手拎起一块很大的床布,除了中间被拎起来的部分,床布整体的抬升是非常慢的,需要长期去做。


而“被拎起来的部分”的观念,习惯,行为必然和四周的有差距,不同的人的意识、社会的安全状况确实是不均匀的,这是一个客观现实。




(有兴趣了解青少年性教育的推荐看一个视频:“性教育被妖魔化,色情制品却成了性启蒙教材  http://weibo.com/1323527941/F1mOgiRwY?type=comment ”)。




- Q: 个人安全意识培养的重点是?


A: 处理和熟人的关系很重要;日常安全意识很重要,首先要认知到什么情境下存在危险可能性,把安全意识平常化。


 
之前说的遇到“穷凶极恶”的人的情况只属于防身的一部分,这种犯罪者一般是被逼到社会边缘,就想找死的0犯罪成本的人,这样的人我们接触到的几率不大。其实城市的女性,遇到的更多的安全状况不是刻板印象中的“黑巷子”袭击,更大比例的安全事件其实来自于身边人,是看似不那么激烈的诱骗。




一些已经有地位的人,犯罪成本其实挺高的(他当然不希望你告他),要不是脑子真的被驴踢了,他们一般选择能骗则骗,俗称约炮。【如果有一些服务,突然被称为“约炮神器”,就需要小心了。】




【经朋友提醒,我在这里加一段:小册子中提到的,“男女共处一室超过30分钟,要小心”。这个是重点!因为“被老师叫去进行谈话”、“邻居对你特别关心”、“客户明明没有事情也要约你”也许就是一些悲剧的开始。尤其是未成年人和刚刚步入社会的女性,对于年长男性一直都抱着信任和尊敬的态度,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被骚扰了,或者是没有意识到男性的一些言辞已经是一次危险的前奏了。有一次我和房东聊着聊着,(房东其实已经开始x骚扰话题了,我当时只是觉得尴尬,我当时想的该怎么引开话题,而不是我被骚扰了),后来房东开始动手动脚我才意识到,还好回避了,这是我自己的亲身经历。这一部分我数据不够,希望能有人对“什么样的情景,言辞是性骚扰乃至性侵害的前奏”深入进行研究】




如果你是持性开放态度的,觉得享乐一下没什么大不了,当我没说。但你要是不想后悔(有些人事后会各种威胁女性,为了维持一个长期关系)。。。那还是多防一手吧。因为最终报案的,能浮出水面的性侵害事件,有的真的是被逼多次,忍无可忍,这样的情况,一开始制止,也就不会这么麻烦。遇到这类人相比前一类穷凶极恶的,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明确警告对方老子不好惹,你要骚扰我,我报警、网上揭发、天涯海角把你拖下水,那基本对方也就转移对象了。当然,这种一刀两断的方式。。。算不上上策,在事情非要做绝之前,要是能提前通过温和的方式一点点拒绝是最好的,可以避免最后非要拉黑引起更麻烦的后果,虽然。。。事实是会有一些人拒绝也没用。。。


比如说,小几率的也有一些极其冲动的求爱者,无论做任何暗示拒绝都没感觉,明确拒绝就立马报复的。。。这样的“黑洞”也确实挺可怕的,也没有一了百了的解决方案,见机行事吧。




(ps:总体来说,犯罪还是小概率的,不要因噎废食,完全不接触他人,善待他人的同时保持好距离,让他人觉得你是可敬的,有刚强的一面,那就是最好的关系处理方式。知识告诉你未知,不是让你畏惧未知,而是让你在真正面对未知的时候多一份底气。




在日常中培养安全意识,需要多了解一容易被骚扰/有安全隐患的场景,比如人类实验室:拍裙底实验,以及硬糖:男性会不会被强奸。并且日常提高一丢丢自身的警惕性,考虑一下,看到“变态”你会怎么做,看到别人被骚扰你会怎么做。




- Q: 整体说一下遇到这类问题怎么处理吧


A: 反抗的态度+“见机行事”+(通过平台)公开经历


“见机行事”,也是文中提的最多的,因为人的因素实在变化太大,只能靠当时自己判断。(访谈公安的时候,公安也说,遇到突发状况能完好无损逃出来的,都是靠判断取胜的,考虑过当下如何回避最差状况,过程中这些人有的甚至做了一些妥协,但是妥协是为了稳住对方,保全自己。)




其实我当时拿很多案例去咨询公安,从公安的角度的解决方案最后都会归结为三句话“报案”,“态度坚决的反抗”,“不要怕报复,对方找上门来就报案”。但是我很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大部分我访谈中遇到的案例,都有很多特别尴尬的因素存在,没有回旋余地,无法反抗,甚至是当地公安、法院不作为。当社会保护不了个人的时候,也许暂时的妥协也是一种不坏的策略吧。




但还是应该提倡把一些不好的事情公布出来,发霉的被子必须经常晒太阳,才会霉得不那么严重。平台是一个非常好的渠道,可以表达的同时寻找求助,并且让更多人了解到一份经历。






最后还是提倡好的性教育


当女性选择成为麻麻的时候,在学习之外还是应该进行一些必要的性教育,不要让孩子因为性教育的缺失而走上奇怪的道路,引用“性教育被妖魔化,色情制品却成了性启蒙教材”中的一句话,现在孩子接受信息的渠道和父母时代大不相同,不要让“苍老师”成为孩子性教育的启蒙者。


说到儿童安全教育,多提一句,麻麻们可以看一下 一条的这个儿童安全教育的视频:  http://weibo.com/5135808743/ExcU4DsxU?type=comment


当时我把这条推荐给工作室的一个妈妈之后,她惊了,完全想象不到男孩子也会受到性侵,当天回去就和她孩子上了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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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 有什么防身产品真正有效?最好不要买什么产品


算是把市面上所有的防身产品(包括打着防身产品旗号实质没有卵用的产品)测评了一遍,不吹不黑说说什么防身产品是真正有用的,能在什么情况下用。 






(详细测评表见第6部分的资料链接)




市面上的防身产品分为两类:


1. 淘宝能买到的通常款  




2. 设计师/公司自己研发的防身产品:




起效性也就: 


提前评估,威慑/停止动作,报警,引入第三者,留下证据,协助逃脱这几类。 


威慑/停止动作,报警,引入第三者是产品能够达到的功能;提前评估,留下证据,协助逃脱是app能达到的功能。





(两者其实哪个更有效半斤八两,不要因为有很多花哨功能就觉得贵的产品特别有效了。还不如手边一本厚杂志卷起来来的实在。)






先说产品 


- 有效的产品 


严格来说,真正有效的防身产品只有三类:防狼喷雾,蛋形报警器,爆闪手电




【1】防狼喷雾(国内犬用喷雾不违禁): 


优点:(海外党推荐)亚马逊有微型挂件方便携带,快速有效使对方停止伤害,为逃生留出足够时间,建议去国外旅游或海外党购买。 




- 案例:


有朋友在国外留学时,有一次傍晚骑车路过一条路,很多难民跑上来起哄,她当时很后怕如果不是骑自行车,可能难民们真就追上来了。不稳定因素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了,为了个人安全,买保险备产品,防一手的好(旅行安全在第5部分有推荐一篇很详细的文)




缺点:即使不违禁,国内还是会被地铁/飞机安检没收,并且专业喷雾价格较贵


建议:可以自制防身喷雾,推荐花露水+风油精。关于自配喷雾,我尝试了几种公安和朋友推荐,对人体无害但是具有刺激性效果的液体:风油精,小林降温喷雾,漱口水,安利口喷,六神花露水(测的时候没有拍上,后期补测的)。在自己和同学身上进行了尝试(感谢受测的同志贡献了自己的。。。青春) 



测试结果:




风油精效果奇好但是因为是油性液体,不能直接喷,建议随身携带小喷瓶(夏天了嘛~)将风油精加在小林降温喷雾和six god花露水中,用的时候摇匀。酸爽奇效你也可以对着自己的脸来一发体验惊喜的感觉。 当然也没必要特地买小林,花露水+风油精记得带就行了。


ps:风油精挥发有10秒钟间隔(10秒后才会突然疼痛难忍必须洗脸,能挺下来的我敬你是条汉子,不,受测汉子也立马奔去洗脸了;但是即使是10秒也会给犯罪者留下行动空间。。。),小林(主要成分薄荷)瞬间催泪效果比较强,小林+风油精两个合起来效果会比较好。最后,有自制喷雾也不能掉以轻心,面对多人情况基本无用,被对方抢过来喷自己也是瞬间玩完。






【2】蛋形报警器: 


优点:快速拉响,音量较大可达110分贝;  


不要买那种带有“高音报警”的多功能报警器,音量效果有差异,还不如普通蛋形的便宜。





缺点:


1. 如果在不判明歹人目的情况下贸然使用(如抢劫),会刺激到对方,进而引发伤害。


- 案例:


访谈的时候,一个东莞的女生,她附近有女生晚上遇到袭击用了报警器,反而被对方捅伤,搞得她们都不敢用报警器。我和公安都初步判断,这个应该是一起抢劫,并且有可能是团伙作案,马仔也有指标,不抢到足够的钱就穷凶极恶了;或者是真穷疯了的人。因此遇到事情判断对方到底什么目的,是第一位的,真是遇到强奸(只要不激怒,罪犯一般会转移目的)报警器还是有用的。(判断方法后续会说,小册子也写了)


2. 报警器声音不够直接难以引起他人注意,可能会被怀疑为电动车报警器。


- 案例:


有的常见的报警器和防狼报警器声音相同,我就碰到过一次,在楼内听到报警器的声音我立马出门看,我好奇为什么其他人都没反应,一看原来是某个门没关上在报警,配件商反正同样的配件到处用。。。报警器没有一种特殊的声音也是没什么效果的;另外一次是间隔三个门的宿舍,有人买了蜂鸣报警器在试用,其实在手里声音大,但是关了门声音就不大了,走到一条走廊尽头声音就比较弱了。


3. 便宜,容易坏。购买之后首先尝试,确保自己会用。此后建议每周测试,防止产品临时故障。


- 案例:


一个购买了防身报警器的妹子,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自己试一试,怕吵到邻居被人觉得很奇怪。但我想周末啥的找个时间快速插拔一下,也没啥不可以。要不带着哑炮有什么用呢?


ps:觉得国内报警器丑的,上日亚吧,或者让日本的亲友给代购一个回来,完全萌系挂件风格,又好看又有用。






【3】爆闪手电(最好带攻击头): 


优点:600流明以上手电夜间效果较好,如遇近距离搏斗情境,可提供武器


缺点:600流明以上手电筒体积较大,从包中难以拿出;市面所谓微型强光手电筒仅200流明左右,难以起效。我仅在淘宝找到一种价格1k以上的900流明的微型手电,想想手电也只有晚上有作用,这个价格有点。。。没必要。








其他类别为什么不管用:


1. 指虎/防身戒指/战术笔/古巴藤,管制刀具,塑钢刀具,甩棍/双截棍,鞭子/钢鞭/皮带。。。这些所有需要体术支撑的,你确定能用的起来吗?不被对方抢了反过来攻击你就很好了。但是很可惜国内淘宝这种打着防身招牌的产品大量的在卖,一搜都是这种,太误导人了。


-案例:买了的人也就当个比较重的铁棍棍,带了一段时间自然不带了。




2. 电击枪:违禁不说,电流强度对不同人身体的反馈完全不同,电击器如果在冬天穿着很厚重的衣服就会打折扣,而且很容易误伤。




3. 喷火器:电焊枪换个名字,神奇的淘宝也卖,比刀甚至都还危险,伤害力根本无法控制,可燃气体违禁啊。




ps:防身产品并不只是国内市场不规范,国外一样,你一搜,都是这些。。。欧美有些父母还流行女儿过生日送个指虎当礼物【哭笑不得】


ps2:防身产品我的基础资料很多来自于小明“从一名刑警和一个战术风PSK的角度谈谈防身术” 这篇科普,事后又多加了一些研究,但是看这篇也很浅显好懂:


http://weibo.com/2799324180/DiLm66tMT?from=page_1005052799324180_profile&wvr=6&mod=weibotime&type=comment#_rnd1493895795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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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4:有什么安全相关的app真正有效?


国内外还是有很多安全相关的app(包括app+硬件的产品的) 





归类:





主要是防身模式类,公安产品类,警示感类,社交核心类,社会安全状况评估类,地图追踪类6个类别,我选择其中在安卓,google,ios三个平台下载量较高的8个app进行用户打分测试。


评分表:




其中打分比较高的lifeline response;companion;mysaftipin这三个app,推荐海外党防身。


lifeline response主要是在美国校园用,链接到校园的安保后台,平台也有自己的接线后台。(需要付费)




companion 主要是有舍友的情况下,你回家的时候开着,舍友能够看到你的行径路径。(需要付费)




mysaftipin【大力赞!】印度这几年为了保护女性安全出了n个app,这个是其中之一,可以详细查看每个地区的安全状况,包括:交通状态,公共设施状态,人员复杂程度,用户可以通过安全查看和行程规划提前避免用户进入事故高发区域。为去印度旅游的筒子推荐一下!




bsafe之前也有人推荐过,但是这个app仅在挪威推荐,因为直接连接到当地的救援队,在其他国家用的话。。。一般般啦


 


坦白说我很清楚这些app都多少会拿走一些个人隐私数据,行径历史什么的,但是现在的app都会抽取用户数据,各种app都在track你的gps,后台看看权限就知道了。说到底,功能有没有用才是第一的。




说了那么多国外的app,国内有没有做的还不错的呢?


有!众安保险在15年做了一个防身app,叫怕怕,现在运营了3年,虽然现在它功能还很不完善,但是一些基础防身功能已经可以和lifeline response和bsafe相媲美,甚至超过对方了(但是怕怕的功能藏的都比较深,需要挖掘一下),并且最近怕怕已经开始和重庆公安合作了,个人觉得这个app还是比较有潜力的,值得等待其发展,而且以保险公司为背景,个人觉得出个女性防身险也是很有价值的。




另外还有在做的,比较有特色的是亲密360,社交+地图分享为主,可以小组分享行程,分享任务,设定聚会地点,以及求助(但是这个app,怎么说呢,求助功能特别弱,没啥提醒,就像拿防身当卖点,感觉这个app嵌入微信的话会更有潜力,没必要单独做一个)




还有一个是找找,同时也在做宠物定位追踪和老年人定位手环。和找找类似的另外一个app是听风安全卫士,但是界面和后台都没有找找做的好。




差点忘了说,浙江的妹子推荐下一个掌上110,是浙江公安出的app,报警,查违章,挪车非常快捷,并且有所有公安办事的流程简介,感觉是国内做的最赞的一个公安app了。北京也有啦,叫“朝阳群众”,对,你没听错,朝阳群众,但是这个app也就举报一个功能,没那么完善。




总体来说。。。国内的安全app特别不注重隐私,用了app就等于把行程暴露给好友,有人甚至评价这些app“查岗神器”,“老婆非要我装还不许开屏蔽,我还有隐私吗?”希望这些app能弱化这样的功能,强化防身功能。尤其是强化后台客服的应接能力。没有后台应对措施,这个防身功能真的是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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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5:有什么防身手段真正有效?


本段从个人手段和社会手段两方面谈谈安全与防身


个人手段:


防身除了意识以外,比较重要的就是基本反应能力了,平时多锻炼,对肢体灵活度的提高没坏处。


首先微博上所谓的那种能把对方一下子打到在地的防身术,和闫芳的太极秀也没本质区别,实操的时候都不可能。我在调研的时候,问调研对象:你们从什么角度了解应该如何防身的,有好几个人给我发了那种“防身术”,并且有妹子说“我学了防身术的,遇到这种状况,能对付”,还有的是父亲教了几招,我问她们,实际和同学之间试过吗?答案是没有,或者效果不行。。。我深深感到,这方面的社会教育还不够充分。。。




能去练一些武术固然有好处(推荐的武术可以看林小明的这篇:http://weibo.com/2799324180/DiLm66tMT?from=page_1005052799324180_profile&wvr=6&mod=weibotime&type=comment#_rnd1493895795341),但是有武术的招式也要记得事件中以判断当下实际情况为准,对方体术明显比你牛(有一些犯罪者,反侦察能力和体术都特别强的,很可能是退伍军人)的情况下不要不自量力,靠脑子。




案例:我忘了今年什么时候,看到橙雨伞转了一个网友的亲身经历,大概说是一个职业女性有个客户非要和她回家,回家后就欲不轨,她反抗不过对方,为了周旋同意了体外xx,等到对方完事之后,她迅速借机说厨房煤气没关迅速进厨房,反锁门报警。这就是很典型的有底线的寻找对策的案例,她很明白当时自己体能不足以反抗,明白当下对方已经昏头了,先妥协对方的一部分目的,最大程度保全自己,然后迅速报警。




在一些封闭场所,比如打车、场所(家中)什么的,对方的主导权太大的情况下,有底线的让步是很重要的。遇到这种情况,也希望一些网友能理解,受害者的妥协不是“放荡”的证明。。。ta已经保全了自己,并且把经历公开出来,你们还要ta能做到什么程度?(只是微薄的呼唤一下,相信看到这里的人也都不是那种会发咒骂受害者言论的人)






【插入话题:恶意言论一定会有一定的比例】


另外这里要提到一点,真的发了自己的经历,被言论攻击的受害者,也不要对这样的言论太过在意,你要明白,网络相当于把社会摊平了放到每个人面前,因此好好坏坏都存在比例,恶意的言论一定占据一定的比例,这是概率,是不可避免的。你依然是你,不会也不需要因恶意言论而有所改变。




在此也推荐几个平台(@橙雨伞,@大魔宙,@新媒体女性)可供大家把经历交给平台去说,因为每个人的经历,对于社会来说也是非常宝贵的教育资源。分享经历,也是为了让看到的人了解这份知识,避免进入类似状况。


并且你向这些社会机构坦白的时候,也可以向他们咨询一些尴尬的状况,他们非常明白这些事情如何处理,尤其是家庭的问题的咨询。








【紧急对策】


简略部分可以回头看一下手册,主要就是三点“呼吸,思考”、“分辨对方目的”、“态度坚决,留下证据”,详细的可以查看这三张思维导图,应该就比较清晰了。




危机常识


应对能力(增补部分见part6链接,有一块性侵处理)


风险规避






社会手段:


先放一张图,不完全统计的各国对安全问题的最新处理方式:





这里我第一个就要提韩国,韩国在近些年来在女性安全保障方面做了多个角度的措施,包括对犯罪者的管理(电子脚环法案和化学阉割法案,给特别严重的强奸犯出狱后戴上电子脚环或者化学阉割,这个大家应该都在微博上看到过,成效非常好),开放社区安保和社会公共资源进行弱势公民的安全保护(开放首尔656个24小时便利店,给受到侵害和家暴的女性提供求助和躲藏),甚至调动社区的力量(为单身女性提供安保,深夜回家打电话给小区值班室可获“两个一组”保镖的护送)一次两个保镖互相监督,真的做到了贴心到细节。。。在这一点上,真的要给韩国无数个赞👍。




第二个提到的是印度。印度要求2017年iPhone在内所有手机要有紧急按钮,从2018年1月1日起,所有手机都要内置GSP,以提供用户的地理位置信息。并且印度这两年,各地的警方都合作科技公司出了很多不错的防身app,探索各种功能,有对社会的整体治安状况打分并且规划安全路线的app;有用尖叫触发报警的app;有不用自己报警,让亲友请求位置如果没有回复就自动报警的。。。




并且印度还出了很有印度风格的。。。防身产品😂





个人还是觉得手机全加报警键(为了防止误触发,需要再按一下确认)+警方后台有人接应紧急状况简直是最棒的对策。




国内其实挺无奈的一点,就是各个地方公安,法院的意识参差不齐,不是哪个地方的法治对受害者都能做到公平对待,我猜测这也是国内的女性安全保险很难做的一点(之前咨询过保险行业的姐姐:如果每个女性年付10元,当年遇到性侵害事件,赔付诉讼费,并且帮忙找专业法援,是否可行,她说这事情很难。。。)我最近意识到这个事情难点,不在于让女性愿意诉讼,而在于有专业机构也告不赢,之前4月12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3天之内,巫山童养媳案件和南方日报记者强奸女实习生两个案件都不了了之了。。。告了都告不赢,这对于受害者本人来说,消耗了多少的时间精力,承受了多少舆论压力,最后还是这样的结果。。。哎。只是,😂说不定有的学者还认为维护女性安全付出了不必要的社会成本,不让人养童养媳还会提高犯罪率呢。




也要说一点祖国爸爸做的好的地方,之前微博上也热了一阵子,我再提一下:


中国外交部12308微信版正式上线,用户可以通过微信直接进行海外求助,任何求助将直接传达到中国驻该国大使馆。


另外再提一下可以报案的app:朝阳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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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6:相关资料链接


- 微博文章:


防身意识: 
对女孩来说,黑夜意味着什么 
http://weibo.com/5865795320/ExOaauIVz?type=comment#_rnd1493532835370


女孩独自出游要注意什么 
http://weibo.com/5865795320/F0w2KdVcW?from=page_1005055865795320_profile&wvr=6&mod=weibotime&type=comment#_rnd1493532762754


我为什么说“公安部打四黑除四害”官微转的“防身术”是害人术 
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3948753936628893&mod=zwenzhang


警察蜀黍给姑娘们的一封信 
http://weibo.com/1113218211/BkXiz1uPW?type=comment#_rnd1493533320232


拉电闸犯罪的危险性分析及防范方法 
http://weibo.com/1113218211/Awm0nseEu?from=page_1001061113218211_profile&wvr=6&mod=weibotime&type=comment#_rnd1493533441583




防身器具:


咱能别提再用什么刀子防身了吗 
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018628470167205&mod=zwenzhang


被一竿子打死的防身神器——谈谈防狼喷雾 
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3966403186183671&mod=zwenzhang




防身能力 
遇到连环杀手应该怎么办? 
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4017943557068683&mod=zwenzhang


一期向性骚扰说“不”的科普漫谈 
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3991853589495516&mod=zwenzhang


单独外出,遭遇北京和颐酒店事件那样极端险情的你,可以做些什么? 
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3962360191659797&mod=zwenzhang


对人民日报《反恐基本常识》微博的知识补充扩展 
http://weibo.com/ttarticle/p/show?id=2309403972326625555302&mod=zwenzhang


从一名刑警和一个战术风PSK的角度谈谈防身术” 


http://weibo.com/2799324180/DiLm66tMT?from=page_1005052799324180_profile&wvr=6&mod=weibotime&type=comment#_rnd1493895795341






- 性侵处理:


旅行自媒体:@平凡的尤物先生(我觉得他三观特别正)


《所有的鬼父,叫兽,贞操犯,请你们务必去死,拜托了》(家庭性侵):http://weibo.com/1840483562/F2VklC0TU?from=page_1005051840483562_profile&wvr=6&mod=weibotime&type=comment#_rnd1494835365929


艾滋病阻断药物科普:http://weibo.com/1840483562/F3cACcYVc?from=page_1005051840483562_profile&wvr=6&mod=weibotime&type=comment#_rnd1494835617987









心理咨询师: @科学家种太阳


包含多种性别暴力案例类别


文章列表:http://weibo.com/p/1005051927070524/wenzhang?from=page_100505_profile&wvr=6&mod=wenzhangmore




艾滋病常识:


知乎夏安


https://www.zhihu.com/people/xia-an-18/answers










- 公众号推荐:


本次调研的协助者,公安大v,公安大学毕业,写了很多非常棒的防身文章的林小明的微博:(他文章重要的几篇我上面都贴出来了)


http://weibo.com/p/1005052799324180/home?from=page_100505&mod=TAB#place




橙雨伞 :NGO,收集转播大量性别伤害事件的新闻 【大赞这一个,转发的很多内容非常及时】


http://weibo.com/chengyusanrefer_flag=1001030101_




江宁公安在线 (江宁公安在线对各类安全新闻做过分析,也有很多针对安全问题的辟谣解读,相关的防务文章可以在微博搜索tag:#警察蜀黍作品#) 
 http://weibo.com/njjnga?refer_flag=1005055013_  
 
新媒体女性 :女权NGO,会对很多安全事件进行评析 


http://weibo.com/u/1527379661?topnav=1&wvr=6&topsug=1&is_all=1




大魔宙 :收集一些防身安全相关的信息(但是他微博内容。。。不全正确,大家需要辩证接收) 
 http://weibo.com/u/5865795320?is_hot=1




文中其他链接:(直接点击文字)


性教育被妖魔化,色情制品却成了性启蒙教材


儿童性安全教育: http://weibo.com/5135808743/ExcU4DsxU?type=comment


人类实验室:拍裙底实验,以及硬糖:男性会不会被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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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7:个人研究资料


研究资料存放:大家想要的pdf版本,产品详细测评都在这边


https://pan.baidu.com/s/1bLZ4Xg




毕设做的app demo版本:


https://pro.modao.cc/app/lGlAAoVtdHbTsAy3icQtUXjR47rmfbD




介绍视频:





谢谢大家。




h2



【Mchanzo】【完结】Hang The Fool【第二十章】

( ̥́ ˍ ̀ू )完结了!这篇文完结了!

Lost in Translation:

写在前面:


HTF第二十章


盛宴终有落幕时。


因为又被敏感词了,所以又是久违的图片大法【


===


Part 1


Part 2


Part 3


Part 4


Part 5


END




个人后记


那么,我们番外再见。

夏至:

把目前找到的小桑作品存了个网盘,目前度盘不稳定,如果有取消分享或者链接错误的,请联系我




找不到的和找到种拖不动的,估计也就没啥希望了…………


 


2014 The Maze Runner     http://pan.baidu.com/s/1hqpqY8G


2014 30 Minute Break    http://pan.baidu.com/s/1kTIrbZD


2013-2014 Game of Thrones(TV Series) S3E02 S3E04 S3E06 S3E07 S3E09 S3E10 S4E02 S4E04 S4E05 S4E10    http://pan.baidu.com/s/1eQg75S2


2013 Orbit Ever After(Short)     http://pan.baidu.com/s/1gdoDd2z


2012 Accused(TV Series)  S2E02 S2E04    http://pan.baidu.com/s/1gdg55eF


2012 The BaytownOutlaws    http://pan.baidu.com/s/1bnwmGDT


2011 My Left Hand Man    http://pan.baidu.com/s/1ftIDC


2011 Death of a Superhero    http://pan.baidu.com/s/1pJL6C0V


2011 Albatross   http://pan.baidu.com/s/1i3lReRV


2011 Hideaways    http://pan.baidu.com/s/1v8L8y


2010 Some Dogs Bite(TV Movie)     http://pan.baidu.com/s/1pJ7Z1s3


2009 Nowhere Boy    http://pan.baidu.com/s/1bnsOQM7


2009 Bright Star    http://pan.baidu.com/s/1mgwApde


2007 Doctor Who(TV Series) S3E08 S3E09  http://pan.baidu.com/s/1c0yS268    http://pan.baidu.com/s/1pJu2qG7


2007 The Last Legion    http://pan.baidu.com/s/1i38RGwd


2006 Tristan + Isolde    http://pan.baidu.com/s/1sj5nAqh


2005 Julian Fellowes Investigates - A Most Mysterious Murder  04 The Case of the Croydon Poisonings    http://pan.baidu.com/s/1mgCPr6K


2005 Nanny McPhee    http://pan.baidu.com/s/1jG4fRhk


2004 Feather Boy(TV Series)     http://pan.baidu.com/s/13GqVs


2003 Love Actually    http://pan.baidu.com/s/1kT4JMnl


2003 Ultimate Force(TV Series) S2E05    http://pan.baidu.com/s/1jGJFbeA


2003 Entrusted    http://pan.baidu.com/s/1bn5GfFL


2003 Hitler: The Riseof Evil (TV Mini-Series)     http://pan.baidu.com/s/11EwXo

【Mchanzo】Hang The Fool【第十八章】

Lost in Translation:

写在前面



  • HTF第十八章


  • 本章多少算是解密·说明的一章


  • 还是那句话,如有任何问题和不满,请去和原作者交流





第十八章


 


章前警告:含有与躯体有关的恐怖内容描述,对话内容包括洗脑、心理操纵和其效果


 


枪手追了上去,在峡谷的转弯角处追上了他。死神沿着峡谷行走,步伐一瘸一拐。他宽阔的背在这红色岩石组成的天地中阴沉而不和谐地凸出。他的移动速度很慢。


“莱耶斯。”麦克雷喊道。


死神继续走着。他没有回头。


麦克雷将右手滑到维和者的枪托上,试探着它的重量,再次安慰自己它还在。当事情变得紧张起来时,没有什么比他的枪更叫他安心。


“嘿!”他再次喊道,声音又大又洪亮,“你要去哪?”


没有回答。


“莱耶斯!”麦克雷再次吼道,“没时间玩游戏了!”


死神保持着他一瘸一拐的步伐,沿着干枯的河床继续行走。六英尺高的魅影,和沙漠交错在一起。


麦克雷朝着鬼魂凸起的兜帽射出他最后三发子弹。死神消失了;子弹呼啸着穿过如今已空空如也的空气,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麦克雷低声怒吼着,重新装填子弹。他冲过峡谷,躲避着参差的岩石和一丛丛灌木。很快,他就上气不接下气,跌跌撞撞地跑过被阴影覆盖的红色裂谷。他的心跳重而沉闷地撞击着他的耳膜。脑内的声音催促着他继续前进。得抓到他。聪明家伙,射得漂亮。得抓到他。得抓到他,聪明家伙,射得真烂——


他跑到河床的拐弯点,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峡谷在这里打开了,环成一个浅浅的红色沙海。麦克雷猛地停下,他的视野要开始旋转了。


就在寒冷的正午太阳之下,空旷的视野正中央,是一座木制的平台。四根腐朽的柱子和脏兮兮的楼梯将它抬离地面。一根沉重的梁悬在半毁的脚手架头顶;三根长长的绳子从梁上垂下来,每根绳子的末端都绑成了活结。


一座绞刑架。


死神就坐在脚手架的边上,双腿交叉,低着头,驼着背,手腕搭在膝盖上。一个消沉的鬼魂。


乌鸦开始在头顶鸣叫,它们在头顶上发出的噪音把麦克雷从震惊状态中拉了回来。他颤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正准备迈出第三步,就看见了。


一颗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头骨,毋庸置疑属于人类,在沙砾中冲着他冷笑,一小簇黄褐色的草从一只眼眶中露出头来。


麦克雷震惊了,忍不住被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认识这个地方。”死神用他低沉而高傲的声音说道。


“我的确认识。”麦克雷低声说着,被震在原地,仿佛刚刚走进了谋杀现场。


“你以前就见过。”死神肯定地说,“寥寥几瞥,一些碎片。当你不堪重压,或者在你的梦里。来自久远过去的残骸。”


麦克雷没有回答。


“你注定要回到这个地方。”死神说,“黑帮只会在需要处理废物时才会到这里来。被淘汰的人。不守规矩的人。达不到标准的人。”他停了停,快速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也许他们告诉过你,这就是他们死局帮的法庭。”


死神慢慢地站起来。峡谷的风拍打着他的披风;他低头看着杰西,仿佛一个庄重而阴沉的法官。


“但是你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他继续说道,“你没有到这里来,而是选择了跟我走。”


麦克雷控制住自己的颤抖。哪一个更像一场噩梦:是这个地方,还是这个鬼魂?


“改过自新。”死神机械地说,“我们做了个交易。你唯一需要的守望。”


“交易已经结束了,莱耶斯。”枪手说,“这里就是你的末路了。”


这个威胁突然就落了空。死神的肩膀伴随着颤抖的笑声起起伏伏,麦克雷也在颤抖,挣扎着想要逃走。


“的确是末路。”死神回答道,几乎摆出一副屈尊降贵的姿态来,“这部分你倒是说对了。”


麦克雷举起维和者,瞄准:“解释一下,混蛋。”


“那可能得花点时间。”


“我是认真的。”麦克雷吼道,走得更近了一些,“而且你也知道。你计划了些什么东西,你把我引到这里来是有原因的。不管你在做什么,你想要我活着,见证一切。不管那后面有什么——”他指着他身后,“——不管你放那首歌是想做什么,还有那块——”布?毛巾?抹布?“——那块东西——”


死神摆了摆右手,看起来有点恼。够了。“先喝了水。”


“我他妈才不喝你的——”


喝。”死神命令道。


麦克雷后退一步,咬紧牙关,准备开火:“我没有时间玩你的游戏——”


但是死神俯冲下来,弯下腰,从脚手架上探下身来,“沙漠生存法则101(*注1)。”他说,“在气温骤降,白昼消失之前,你大概还有六个小时。以你这种脱水的速度,你根本过不了下一个零点之下的夜晚。我说错了没有?”歪了歪头,“没有。就当给我们俩都帮个忙。给自己补充一点水分,不然你撑不到太阳升起。”


(注1:大学课程里,入门课程编号一般都是101)


麦克雷看着那个黑色的水壶,然后看死神,再看水壶,再看死神。


一丝微弱的闪回,同莱耶斯上尉一起训练的记忆。他是对的。


“让我猜猜。”死神咕哝着,再一次感觉受了冒犯,“你以为我在里面下了毒。”


“你指望我相信,”麦克雷慢吞吞地说,“你一路把我引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保证我不要脱水?”


“不。”死神回答,现在是真的恼了,“我这么做是为了保证你是一个人来的。”


“是吗?这样你就能和你的黑爪小伙伴们一起对付我了?把我引进你的——”


咔嚓。突然,死神咳了一声,弯下腰,用带爪的手抓住自己的脸。麦克雷迅速后退一步,鬼魂发出一声可怕的低吼,仿佛压抑着什么。他看着死神突然向前倾身,朝沙里吐出一口柏油般的液体。麦克雷做了个鬼脸。这东西闻着相当恶心。鬼魂颤抖着,低吼的声音仿佛地狱的风箱。


“喝就是了。”他咕哝着,一听情况就相当惨,“给我们俩都省点麻烦。”


慢慢地——在一阵沉重的停顿之后,而他又在这停顿中仔细考虑了所有能让一般人确信这个选择糟糕至极的事实——麦克雷打开了水壶。他嗅了嗅其中内容物(闻起来像水),眯着眼睛往里看(看起来也像水),并非常犹豫地喝了一小口。惊喜:这是水。


“不用谢。”死神叹息道,擦掉他的面具喙旁油乎乎的泡泡。


麦克雷假装继续喝水,同时观察着他的对手。对一个杀人狂来说,他状况着实看起来不好。黑血的污渍沾染着他的装备,有些还很新鲜,有些已经干了。大量弹孔分布在他的斗篷上,形成数不清的破损。麦克雷猜测他那诡异的物理形态也不是那么无敌;也许他还在挣扎着试图从直布罗陀和其后他所受的枪伤中恢复过来。也许他受的伤没有那么重,还可以容许他走动,只是无力再战。


好吧,他想。假如他想在做正事之前先聊个天,他也洗耳恭听。


最后,是死神搞清楚了他的状况。他撑着脚手架的边缘,两条长腿悬在一边,带爪的双手抓着木板,严厉的扫视。


“没有通讯器。”他观察道,“没有logo,没有标记。没有战术武装或护盾。你在袭击之后立马出发了,是不是?你甚至连个手机都没有。”


“也许我有。”麦克雷在喝水的动作之间回答,“也许我没有。”


死神平板地回嘴:“也许指望着每二十多年换个不一样的皮带扣。”


“也许指望着做个不含到处杀害无辜的人的退休计划出来。”


一声刺耳的笑:“无辜?”


麦克雷晃了晃维和者的枪管:“就上次我了解的情况来看,入侵监测站并试图用一艘无人直升机压死休假的特工们是符合‘杀害无辜的人’的。在西伯利亚的发电机上装炸弹并杀死俄罗斯士兵也一样。哦,还有——”他掰着手指数下去,“——和黑爪往来,追捕并杀害前守望先锋特工,在一次抢劫中朝着满博物馆的平民射击——”他朝死神抬了抬眉毛,讥讽而责备,“——顺便一提,其中有些还是在校学生。而且,当然还有:和你那一队坏蛋们一起炸掉瑞士总部。”


“很高兴看到有人还在计分。”


麦克雷抹掉下巴胡子上的几滴水:“事实上,我打赌假如我在字典里找‘杀害无辜的人’,我能给自己找几张你的入狱照出来。”


死神摇了摇身体,最后回答:“希望是那张我发型看着不错的照片。”


“玩你自己的蛋去吧莱耶斯。”


吧嗒。死神又笑了:“还在用我的老台词。这么多年之后你还留着什么别的?”


“肯定没有你那和恐怖分子同流合污的堕落爱好。”


“你以为我和黑爪是一伙的。”这是一句陈述,而非疑问。


“看起来你是相当享受和他们合作的津贴啊。”


满腹讥讽,“承包商可没有牙医补贴。”


这个笑话仿佛在麦克雷胸口放了一阵电流,低沉而炙热:“你知道吗,在我发现你站在谁那一边之后,我真的很难相信一切。你也许惊到了其他人,把他们吓得够呛。见鬼,就我的大半辈子而言,也会把我惊个半死。但是不是在一切结束之后才这样。”


死神什么也没说。风玩弄着他的斗篷尾巴。


麦克雷继续说:“在我留在暗影守望的最后几年里?你慢慢开始改变的那个样子?不。你走在了一条我无法追随的黑暗之路上。”他怒斥道,强压下自己的愧疚感,把它反刍成怒火,“在爆炸之前,在所有调查和见证之前,我就知道。我知道你手上有血。我就在现场。”


死寂。麦克雷看着鬼魂慢慢地委顿下来,仿佛被铅制的砝码压弯了腰,就和他在峡谷入口时一样。被沉重的阴郁灌满,忧伤不堪。


“对。”死神低声说,“你是在现场。这也是为什么你一定要在现在出现在这里。”


麦克雷眯起眼睛,咬住舌头。


“是你。”死神说,“唯一一个他们没能抓到的人。一个最后的机会。”


什么的最后机会?”


“证明。”死神说,“划掉我清单上的几样东西。”


麦克雷放下水壶;一股奇怪的,严肃的伤感像一颗子弹一样打中了他的腹部。有那么一刻,不管这一刻有多短——尽管他的声音里还带着非人的音色——他听起来的确像他。


老天,他还是听起来这么像加比。


最后,枪手问:“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在墨西哥想明白了其中一部分。”死神回答,“你问我,我是哪一个特工。刘易斯,黄——”


“——瓦尼安,埃利奥特。”麦克雷接着说完,“暗影守望特工。最好的那种。”


“现在全都是黑爪了。”死神说。


“对啊。”麦克雷嘟囔着,“有一次列车抢劫,他们跳上车寻找一个隐藏的运载目标,用的是老办法。其中一人还认出我来了——”


死神插嘴,随意地威胁道:“听说过了。他们看到你可不是很高兴。”


“彼此彼此。”麦克雷皱眉怒视着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暗影守望变成了黑爪对我而言可不是什么新闻。”


死神抬起食指:“不。”他画了一个圈,“是反过来才对。”


麦克雷只能说出:“什么?”


那根手指继续画着圈,一圈又一圈。一道黑烟追逐着他弯曲的指尖:“叫人弄不明白,是不是。”


“我日尼玛的,”麦克雷骂道。他要气死了,“回答问题!”


“我会的,等你喝完。”死神反驳道,“你想知道大局吗,牛仔小子?因为我可不讲短小的故事。”


“我想知道真相。”


“那就照我说的做。”他戴着兜帽的头慢慢地歪了歪,“如果你真的想听,就快喝。”


麦克雷低头看着水壶里。他抬头看着死神。然后他装起自己的枪。


喝就喝谁怕谁,他自暴自弃地决定,深吸一口气,抬起水壶,大口灌了起来。


一刻过去。死神抬头望着天空。在远方,乌鸦开始来回飞舞,发出哑哑的刺耳鸣叫。他的视线跟随着它们沿着地平线飞行的轨迹,面具偏向右边。


“你知不知道,”他最终说,“奥卡姆剃刀的法则?”


麦克雷摇摇头。


死神的声音逐渐低沉起来,大声,清晰,面面俱到:“‘Lex parsimoniae’(奥卡姆剃刀),简约之法则。假如一个现象有多种解释,那么假设最少的那个最有可能是正解。选择简单的方法。”一根炭黑色的卷须从他面具的裂口里探出头来,“举例来说,你会把哪个故事当做真相?是你正在去参加一场化装舞会的路上,还是你看多了老电影,真的说服自己相信自己是个现代牛仔这一事实?”


含着水壶的壶嘴,枪手眯起双眼。


“我不是经常会提起这个法则。”死神说,“我总是会着眼于大局的细节部分。越详细越好。当简单的方法走进死胡同里时,创意往往能解决我们的大部分问题。”


死神推离脚手架,化作一条黑烟落下来。他落地时发出重击声;黑烟在他的脚跟落在沙地里时滚滚而上。麦克雷看着他站起来,像钢圈一样展开形体,满身肌肉昭示着力量。即便是现在,以这种可怕的形态,他仍然是英勇的代名词。一丝不苟,仿佛一台被赋予新生的武器,比他过去活着的时候更加致命。


鬼魂开始绕着绞刑架转圈。他的斗篷的碎片像羽毛一样飘落,又在落到地面时崩裂殆尽。麦克雷磨了磨脚跟,只是看着。死神的步伐仿佛一个刽子手:沉重,不疾不徐,正准备再去给一段不幸的命运画上句号。


“回头看看发生的一切。”他开口说,“我看到的事情起先是点。点变成线,一个又一个连在一起。事实。数据。一系列事件。”停顿,“在我加入细节之后,我退后一步再看,它就在眼前。”


他挥了挥右手。一缕长长的黑烟从他披风的头罩上分离出来,聚集在他的指尖。旋转着混在一起,变为一团液状物——仿佛螺旋,仿佛墨汁,仿佛在水底打转的头发。


“奥卡姆剃刀。”死神说,“线上的折点。”


麦克雷又吞下一口水,但是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喉咙难以遏制地干渴起来。


“历史课。”死神说,“智械危机。”这团物质变为一个斜轴自转的黑色球体。大陆的地貌从它圆滑的边沿凸现出来。地球。


麦克雷退后一步。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即便是法斯瓦尼的光子造物,也不及眼前的东西看起来真实


“其中有些你已经知道了。”球体在他身后漂浮,死神继续说,“最后一座智械中心被摧毁时,人人都在关注。我们六个人被颂为拯救了世界。照相机在闪,人群在欢呼,他们用奖章和赞美把我们从头淋到脚。但是我就是没法不去想。那时我们在和世界各国的领导们握手,我脑子里的想法却怎么也挥之不去:现在怎么办?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他们问我,为什么我不笑。他们说,‘哎,你可是英雄啊,加布里尔’。‘就放松那么一小会儿来享受这份荣誉吧’。”


他嘲笑一声,停了下来,指爪扫过球体。


“忘了荣誉吧。工作还没做完呢。如果你看看四周,你就能发现我们正身处于一个混乱时代的边缘。战后修复总是如此。每一本教科书都会告诉你,这才是最大的变革发生的时候。我总是想着这件事。事情才刚刚起了个头。”


球体变形为一个扁平的圆,它旋转着变为一个熟悉的标记:守望先锋双手合一的标志。


“问题是:假如世界安全了,那你要拯救了世界的这支队伍怎么办呢?起先,我想解散。我们需要的是纪律,不是英雄主义。我以为如果我们分头在不同的国家继续努力,做到的事情会更多。一开始,杰克——”反感令他轻轻地握了握拳,“——站在我这边。其他人,就没那么同意了。他们觉得我们利用已有的印象做到的会更多。全世界的政府也同意。联合国定下了法定人数,并让我们在日内瓦设立了总部。你知道接下来的事了,在那些会议结束之后。”


麦克雷点点头,他确实知道:“蓝色突击队服。”


“新上任的海报明星。突击指挥官莫里森,守望先锋的脸面。我猜假如我笑得更多一点,他们会把这份工作给我的。”死神扭了扭食指,仿佛一只真爪子,“但这又是线上的另外一点。他们把这个头衔给了一个男童子军。而童子军有个有趣的特点:他们不领导,只追随。”


现在,球体转着圈变成了四个特点鲜明的物体:一行戴方巾、穿突击指挥官服的鸭子,它们的水手帽和目镜随着摇摇摆摆的动作左右摇晃着。


麦克雷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把笑声压抑在水壶里。


在行列最前领头的是一只长了圆滑的圆脑袋的鸟状物。它展开黑色的双翼,绕着绞刑架飞了几圈,而后飞远。鸟儿们排成一个鲜明的V字型,绕着死神飞翔。


一只仓鸮。现在枪手不得不忍住的是自己的颤抖。


“我们想出了一个办法。”死神说,“杰克站在聚光灯下,我则站在阴影里。作为指挥官,他保持我们的正面形象。在暗影守望里,我维持秩序。给出命令,得到结果。观察人群,而非直接和他们打交道。我可以隐匿踪迹,保证困难的工作得以完成。”仓鸮掠过地面,左右斜飞,领导着身后的鸟群,“人们以为吗,在我做了战争时期的领袖之后却把他提升为老大,是官僚作风的侮辱。不过他们不了解那时我和杰克是怎么行事的。”死神低下头,“没几个人了解。”


“等一下。”麦克雷插嘴,“你是想告诉是你选择这样的?你选择带领暗影守望,而非去做突击指挥官?”


“不。”鸟儿们消失了,“是联合国选择的。我只是接受而已。作为策略的一环,选择放弃竞争。如果这就是他们的决定,那么我就按他们的规矩来。在那时,杰克也是这样。”


枪手的双眼在脚手架上看来看去,仿佛搜寻着一个答案:“但是你对此很不高兴啊。你想要那个头衔,报告里是这么说的。见鬼,总部的人总这么说,他们说——”


“——说我恨他,说我想要目光,渴求认同。在漫长而杰出的服役生涯,并为之而得到拯救了全人类的嘉奖之后,即便我如此紧密而无私地为我的工作和我的团队做出贡献,即便我无休无止地身心投入,即便几十年来我一直尽力将我的工作做到最好,他们想到的理由还是被十分方便地简略为——”挥挥手腕,“——嫉妒。”死神笑了一声,“幼稚的故事。”


麦克雷摇摇头:“联合国举行了听证会。在爆炸之后,天使证实了——”


“——她相信的内容。”死神插嘴说,“相信起来会比较容易的内容。这又是奥卡姆剃刀法则。她是个医生,她以为自己很懂我们。即便这不是个有说服力的策略,也是稳妥的策略。”


困惑引发了焦虑,在枪手的皮肤下蔓延。他看了看四周,敏锐又不安,渴求着回答。


死神注意到了:“你还记得一些事,是不是。事情对不上号。”


“不。”


“不光是报告。还有些时候,有些对话。在宿舍和更衣室里的交谈。”


“训练室。”麦克雷脱口而出,努力让自己别做怪相,“你刚从任务里回来的时候,我们还都在训练。我们以为那都是因为杰克和他得到的聚光灯的问题。操,我记得这情况第一次发生的时候,我和卡弗拉基里在场上一对一训练。你那天早上刚从普拉格回来,你闯进来突然说‘二对一’——”


死神举起一只手:“继续。”


“哈?”


“记住普拉格。”死神低声说,“那是一个点,会很重要。在我们开始谈那里究竟发生什么之前,你还需要更多的点。”


麦克雷趁此机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有点压扁了的雪茄,点上,却被死神气态的触须滑过来捻灭了:“嘿!”


“坏习惯。它会害死你的。”


麦克雷又点上雪茄,牢骚着:“我跟最好的人学的。”


“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哦,不好意思。”麦克雷把雪茄递过去,“我的礼节上哪去了?来,老大,你先请。”


死神尖刻懊恼地盯着他,无言地问:你够了没?


麦克雷哼了一声,吸了一口气,牙齿碾磨着雪茄一段,张开双手用手势表示绝对的,你继续


死神嘲笑一声。他向前屈身咳嗽,并擦去面具上一点墨色的液体。而后他继续走了起来,黑烟的触须跟着他,起起伏伏仿佛一面旗帜。


“刚开始的几年过得不容易。”他继续说,“那时的任务种类有限:善后,回收,失踪人士,危害与可操作性分析。清除机器人,追捕窃贼。但是都是需要完成的工作,总得有人去做。正因如此,他们总是来找我。”


触须分开来晃荡着,像碰着墙壁的爆竹一样左右跳动。看不见的战场上,无声的霰弹枪爆响和手枪枪火正在你来我往。


“艰难的工作,敲骨吸髓,都是些叫你放不下的事情。我不擅长走出过去。我跟你讲过橘子郡的智械控制中心,和之后发生在那里的无数家庭身上的事。每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他哼了一声,几乎快要被激怒了,“那个时候,杰克懂我。他尽了自己的全力,帮我减轻了不少负担。那时我们还做得来。但是线上还有一点,一个大点。一个我根本没有预料到的大点。”


“那是?”麦克雷问。


死神停下了。黑烟卷在他的脚边,伸长,隆起,化为一只蹲伏的犬类。拘谨,尖耳,长长的鼻子,蓬乱的尾巴。


“一个来自圣达菲的孩子。”死神说,“给自己改过自新,也撼动了大局。”


仿佛是在应对这句话,黑烟旋转上升,作出风中落叶的模样。


“你不知道的是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对暗影守望来说这是首例——对整个守望先锋也是。我们以前从没有招募过职业罪犯,而在你之后,我们也接受了其他人。”他一手拍过黑烟,后者像蛇一样爬上他的胳膊,“包括你这段日子里非常熟悉的某个人。”


麦克雷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花了片刻才注意到它跳得有多厉害。一条龙。


“杰克对这个主意从来不买账。”死神回忆道,“即使是成功收编了岛田源氏之后也是。他还是更喜欢军人。无论何时有新人进来,他都说感觉像是我还在任凭橘子郡和智械危机里发生的事影响我的决定。无所谓。一个人可以利用第二次机会走多远,你就是活例子。”


“我们是做了个交易。”麦克雷打断他,“你自己说的,‘守望先锋或者蹲监狱’。”对绞刑架打着手势,“据我所知,那时我并不是命中注定要上这地方来的。”


“我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黑烟消散了。死神双臂抱胸,又是往日加比的一道影子。


“不是个选择。”他粗声说,“我是不是那种按死局帮规矩办事的人?不是。我想要你离开那个世界,离他们越远越好。如果你知道他们本来打算要杀你,你来到这里可能就会觉得你欠了什么人命债。”他的双肩耸起,像一只坏脾气的猫,“你不是买来的财产。我想要你自己做出选择。”


麦克雷咬着自己的雪茄。他的思绪跳到了半藏身上——这股内心突然出现的感情叫他头都晕了起来。他闭起双眼,想起小花园边那棵孤独的树,在那里可以远远地望见大海:海风,石头上温暖的阳光,刚洗过的衣服的触感。他的鼻腔微微刺痛,为回忆中弓箭手的头发和皮肤发出的柔软肥皂气味。距离这样相近,仿佛他本人就在他身边,而非千里之外。


寂静在他们之间蔓延,又被一群吵闹的乌鸦打断。死神挪开眼神;他左手抚过自己的面具,爪子在白色的表面上刮出噪音。又是几声重重的咳嗽。


“真好笑。”他又开口说,“这些往事突然间都回来把我咬了个正着。”


“你什么意思?”


“线上的点。”死神叹息道,“回到历史课上,这一节那猴子会很喜欢的。”


麦克雷困惑地想了一儿才把“猴子”和“温斯顿”联系上。沙漠里的太阳晒太多了。


他在绞刑架边缓慢地走着,从他的披风上落下一丝丝黑气,随着他的每一步在土壤中嘶嘶作响。


“艾德加·米歇尔是个宇航员。阿波罗太空项目,一百多年前。他有句话常常被引用,说的是在月球上看地球给了他一种地球大家庭的观念。对政治这类事务的不满,还有市场,政府。当你拯救了整个世界时,你的视野也和他差不多。乐观主义的间歇期,不管我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它。这种稀奇古怪的希望大概就是,不知怎么地认为,在从灭绝边缘捡回一条命之后,人类会莫名其妙地演化到脱离那些随处可见的暴行的高度,活像是在一百万英里之外审视自己一样。总想着,‘好吧。我们已经学到教训了。我们从此以后绝对不会再对彼此做可怕的事情了’。”


麦克雷越过水壶观察,注意到从死神的披风上落下的触须正在沙砾中翻滚着。他厌恶地想,就像虫子一样。


但随后他注意到它们是有形状的:身体,躯干,胡乱摸索着的胳膊和腿。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彼此伸出的手拉扯着站起来。人类。


“所以,我们把历史课变成了科学课。你知道当真空存在时会发生什么事吗?真空会被填满。即便你看见的只有空气。在危机中,许多国家破产,或重组为地区联盟,以对抗智械军队。大规模的征兵,迁移,和启用军事法律。等到了解除武装、回到家乡的时候,冲突就发生了。人们回到他们遭了灭顶之灾的空荡荡的家,却发现那里已经被人占据了。民兵介入了,犯罪行为变成了有规模的运动,运动变成了霸权。政变,进攻,策略性的占领。”死神停下脚步,“根本不可能。你补足一处的权力真空,附近又会出现一个真空。傀儡政权和恐怖政策。恐怖分子组织像杂草一样一个又一个冒出来。我不断告诉杰克,‘就是这个,我害怕的就是这个’。历史在不断地重复自己的轨迹。什么学到教训,也就到此为止了。”


触须消失在土壤里。他的披风突然向外张开,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拉住了。


“我记得。”他咕哝着,“得到第一条黑爪的情报时,就是那一天,七月二十八日。我们的纪念日。杰克搞砸了我们常去的那家餐厅的预订,那时他正在给全日内瓦的餐厅一家家地打电话,想订一张桌子。我对他说,‘推迟吧。雅典娜送来了一份新的恐怖分子报告,我得去看一眼。’于是我给他省了麻烦。”他的手指敲击着面具边缘,“真是他们唯一能给人带的一点好处。”


纪念日。麦克雷怒视着水壶,突然被这个词给刺激到了。他想起十一月,感恩节,和他手机日历上的提示。和半藏一起度过的夏天,又延伸到幸福的早秋。一个想法:哪一天——如果他必须选一个的话——值得被称为纪念日?他们相遇的那天?亲吻的那天?决定同居的那天?一股钝痛啃噬着他的内脏。每一块里程碑都必然伴随着某个糟糕的事件:插在胳膊上的箭,神射手和死掉的费斯卡特工,在西伯利亚的地堡里的紧张插曲。也许还算上多拉多的风暴……


死神继续说着;如果他注意到了杰西的走神,他也没表露出来:“一开始我们以为又是往常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想活了的游击队战士,披着草皮到处行军。但是他们消失了。我们的靴子还没碰到地面,他们就抛弃了目标地点。”


“我也参与了那个任务。”麦克雷大声说,扫去自己的茫然,回忆起运输机,网椅,和红色的斜坡,“一支小队,六个人。我们进去之后发现整个场地都是空的。就好像他们这么随着我们进来的穿堂风消失了。”


“然后三个月之后在地球的另一端出现。”死神补充道,“人数变多了,家伙也变大了。他们只突袭了几次,就爬上了国际组织的警示名单最顶部。即使到了那时,我也猜都猜不到我们在对付的是什么样的家伙。”


在他的靴边,黑色的气体搅成一群急急忙忙、栩栩如生的老鼠的模样。


“黑爪像瘟疫一样蔓延。”他继续说道,“假如某一个国家里出现了他们的人,他们的活动范围脱离国境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我们会抓捕俘虏特工,却找不到任何数据和记录。他们谁也不肯开口,即使开口,也没有情报,只有胡言乱语,满嘴代号。”老鼠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烟做的猫头鹰回来了,俯冲下去,用无色的爪子抓了个空,“拉克瓦曾经说过,黑爪总是一只脚比我们抢先一步,另一只脚直直地伸过来给我们使绊子。”


“是杰拉德,”麦克雷打断他,“还是艾米丽?”


“前一个。”湿哒哒的低吼回答道。但而后,他的语调柔和了下来,再次变得阴沉,“不过,后面那个……”


死神低头看着剩下的老鼠。它坐起来,动动鼻子,然后跳到他伸出的双手上。他抓住它,捧在手心,抚摸着它的脑袋,仿佛它是一只真正的乖巧活物。


“继续科学课。”他忧伤地说,“既非杰出,也没有希望。以实验对象的极限为标准实施的一系列复杂生物工程实验。”小心翼翼,几乎是温柔地,死神抚摸着这个挤在他手心的小家伙,“你提到过杀害无辜之人。大多数时候,无辜只是个主观的概念,但是,少数情况下,它就是事实。艾米丽·拉克瓦就是其中之一。她根本不知道他们计划对她做什么。她不该承受哪怕一丁点他们干的好事。”


又是一次满怀自责的记忆闪回:麦克雷想起猎空和她悲伤的故事:“他们做了什么?”


“一个测试性实验。”死神叹息道,“黑爪绑架了她,剥夺了她的感情,并把她调整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杀手。现在她是他们最棒的武器之一。”


“所以是真的了。”麦克雷低声说,“他们做得到。”


“还不止。”吹一口气:老鼠消失了,“我曾经看着她,寻思过去的她还有没有留下点什么东西。我希望一点也没有。在这么多可怕的事发生之后,我至少也会给她一个干净利落的死,如果她真的要求的话。”


死神整了整金属手套的袖口,继续说道。


“所以,一次实验。非常成功,而后黑爪找到了他们的下一个对象。这一次他们也很走运。到了该行动的时候,他们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他妈的什么意思?”


“还不明显吗?”


“直说行不行。”


“守望先锋内部的卧底特工。”死神插嘴道,“一个正体不明的部分,该为一切的破灭负起最终责任。”


麦克雷的下颚拧成一个震惊的线条:“你他妈的一定是在开我玩笑。”


“你该不会真的第一次听说吧。”


“是谁?”


死神低下头。长久的寂静像绳子一样在他们两人之间晃荡。


“是谁,莱耶斯?”麦克雷吼道,任何答案都让他紧张,“是暗影守望内部的某个人,是不是?一定是。”他的重心在两脚之间换来换去,“坏人之一,改造对象,一个有不光彩过去的人,一个有犯罪记录又被我们招募进来的什么人。”


死神举起一只爪子:“奥卡姆剃刀。”


“哈?”


“最简单的理论。”他说,“回来把我咬了个正着。假设内鬼通过回收程序潜入进来,过于简单了。”


“不是暗影守望的人?”


“一开始不是。”


“那到底是谁?”


“你可能比我知道得清楚。”


“见鬼了,莱耶斯,到底他妈的是谁——”


“我不知道。”死神咬牙说,他转过身,突然发火,双爪紧握。透出的怒火在他身边化为可怖的黑云。


麦克雷后退一步,抓紧了手中水壶和指间雪茄。


死神又转回去,带起身边烟云旋绕:“我不知道是谁,或者有多少人,或者是何时发生。我不知道他们干的好事做到了什么程度。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没能抓到他们所有人。我找出了其中几个,又逼另外几个坦白了,把他们都从我的名单上划掉了。但是还没有完。我知道还没完。还有些依然在外面,东躲西藏。”


他又是一阵猛咳,猛烈的颤抖差点把面具一起抖掉。


“他们通过守望先锋渗透进来。”他重新镇静下来,说道,“联合国的批准增加了招新的数量,并开始推行一些特殊的准入条令。那些从大门口正经走进来的英雄们无非是为名为利,而杰克·莫里森就站在门口欢迎他们。我每周都会提出反对。让那些名人和雇佣兵假如进来,就为了安抚某些朝着我们挥舞金钱招牌的外交官,这根本就是讲不通道理的官僚主义。一旦内鬼渗透进来,他们就会发现暗影守望的存在。你还不如直接把开启第二阶段的钥匙放在银盘上递给他们。”


“‘第二阶段’是什么鬼东西?”


“大规模多目标心灵操控。”他回答,“系统性操作干预,并通过有组织的破坏行动广泛应用。”


枪手摇摇头。又是加布里尔的一个影子:行话太多,太他妈的详细,总是屋子里最聪明的人。


“想想看。”死神继续推进,“黑爪用一个没有作战经验,也没经过武器训练的人创造出了黑百合,一个凭空而生的杀手。想象一下,如果你得到了一个已经制成的模板,事情会变得多么简单。”他又开始挠自己的面具,“他们想把整座房子都摧毁,于是他们躲进了影子之中。一旦他们进来了,就不可能再把他们赶出去。”


“所以你是这个意思。”麦克雷紧张地说,“说应该是——”


死神的手指打着转:“反过来才对。”


“你说‘心灵操控’的时候,”麦克雷继续推论,“你说的其实是那首歌。”


“一套身心重铸的复杂体系,其中指令会无形地传播到意识和潜意识之中。由多种感官接收启动——最早是听觉要素。特定歌词和编曲。”死神的双肩嘲弄地耸动着,“在电影里,他们管这个叫‘洗脑’。”


“在公墓里你一直在哼它。”麦克雷立即反应过来,“还有那个音乐播放器——”


“一个测试,看看你是不是会有所回应。”死神低声说,“你没有。”


“所以洗脑没对我起作用?”


“没有。”


“你说要么是没效果了,要么打从一开始就没起效过。”


“叮叮叮。”死神做出仿佛在敲一口无形的钟的手势。


麦克雷咋舌:“那你干嘛要对我开枪?那什么冲我来的之类的吓人鬼话又是什么,算我——”


“我是想吓唬吓唬你,看看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自尊心首创的麦克雷立即说出了脑海里浮现出的句子:“操你妈。”


死神的头朝后仰,仿佛在翻白眼:“听着,如果我提出要和你喝杯咖啡好好谈谈——”


枪手两根手指夹着雪茄,恶狠狠地戳着他:“操你妈,玩蛋去。”


死神默许地耸耸肩,决定这锅他背了。好吧。


麦克雷盖上水壶,开始四处踱步。他低声自言自语着,咬着嘴唇,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死神看着他,歪着脑袋,像一只兴致盎然的鸟儿。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相信这套说法。”麦克雷最终说,“我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多久,还有这机制是什么原理——”


“特制的技术潜入进来,被安插在暗影守望的通讯里。在无法被监测到的子线路里运行,就像病毒。雅典娜对我们的通讯没有一般权限,因为我要保证它们安全。假如它能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过去,那就没人发现得了。”死神的爪尖挠着面具,沙沙,“这不是什么罕见的技术,甚至到处都看得到。你——”他指向麦克雷,“——非常了解它。有个和你非常亲近的人每天都在对你展示它。”


麦克雷后退一步:“你他妈的在说——”


死神挥了挥两根手指,放出一股烟。它扭曲旋转,开始跳跃,长出细长的腿和凸出的眼睛。一只树蛙。


枪手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卢西奥?”


“从费斯卡集团那里偷到了这身装备,而费斯卡是从黑爪手里偷到的,又或者说——嗯。”死神左右摇摆着手指,“也许是黑爪从费斯卡手里偷来的,而费斯卡是在危机时期从Omnica集团手里偷来的。”树蛙爬上他的胳膊,跳到他的肩上,又跳到兜帽顶上,“历史很有意思的一点,轮到胜利者来书写它时,它就会把失败者敲骨吸髓啃噬殆尽。”


“对,但是卢西奥和这些事一点屁关系都没有。”麦克雷控诉道,“在一切事情发生之前,他是个DJ,他是——”


“一位声名远扬的音乐家。”死神替他说完,“以他充满活力的表演和影响深远的信息而闻名遐迩。他音乐里使用的多种元素让他的演出场场爆满。让他们活力焕发。在实际运用中这是个十分讽刺的不同之处,但是其下的技术核心都是一样的。”树蛙在死神的兜帽上转着圈,“他是个平民英雄,不是个恐怖分子。对黑爪而言,他太激昂了。有时我会想他到底是会和杰克的人更格格不入,还是和我的——”


“等等。”麦克雷打断说,“还是讲不通。我还是不明白它怎么会起作用的。”


“音乐之中,它起了很大作用。用针来刺向思维,而非用锤子砸。就像你很喜欢的那些老电影那样——”树蛙变为一串音符,他语调里的嘲弄也回来了,“——把一队人带进别人的梦境里,促使他自然地做出一个决策。”


“呃,”麦克雷挠挠帽下的头顶,也许他在说盗梦空间,“所以,有很多层?”


死神摆摆一只手。说对了:“一次又一次传输,一次又一次行动,他们一层层地建立起来。暗示会通过两段密钥激活。听觉制约,同时佐以HUD闪现的视觉元素。一系列符号和图像,以一个特定色调作为关联。黑爪至今也在用这一套。”


麦克雷感觉自己的胃沉了下去:“那块布。”


“黄色。”死神事无巨细地说,“被选来嘲弄守望先锋,因为它和其标志顶部的黄色弧形一个颜色。”


轻声咕哝:“混账东西。”


“但还不止这些。暗示被设置得太过隐秘,即使是对有着相似色调的物体也会起潜意识的反应。这是留在交感神经系统里的固定模式。”死神摇头,“很多代表快乐与轻松的东西都是黄色的。就想想:你可以腐化掉如同颜色这样完全无辜的东西。”


枪手转过头去。他扶住额头,咬紧牙关。


墓场里的Ofrendas(祭品),以花镀金。生物立场和女武神系统。卢西奥的互换装备热情的亮光和他振奋人心的歌曲的低吟。太阳,月亮,钠灯和监测站的灯塔。多拉多周边沙滩上的黄沙。新墨西哥州州旗。随意贴和沙漠里的花朵。风暴夜晚劈下的雷电。黄金的狂喜。


他恋人发梢上垂下的丝绸发带。


在他身后,死神不发一言也没有动作。幻影的青蛙变为一只鸭子;他允许它在他手心里温和地划水游泳转圈。他长叹一口气,在心中为他能想到的邪恶的阳光色彩分门别类。


“你是怎么发现这些的?”等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麦克雷开口问,“你为什么没和任何人说过?”


“我试过。”死神低声说,“我试图把事情一片一片地拼起来,这也是我们会去普拉格的原因。”他拍拍手,将鸭子化为尘嚣,“线上的一点。我第一次试图告诉杰克有事情不对劲。


普拉格是一次C小队任务。我们有九十分钟来破坏一辆装载了化学武器的运载目标。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感觉不对,一路上太安静了。但是等我们到了关键时刻,肾上腺素狂飙,我正在通过目标视野,结果却突然被人敲晕。菜鸟才会犯的错误,我没注意看我的外围。但就在那时我注意到HUD正在闪。黄光,细小的文字,还有法语和西班牙语的词汇。没有别人能在这里放这些东西。但是随后,我听到了那首歌的尾歌部分。有人在用口哨吹出它。我还没来得及叫停,它就自己停了。而在任务之后的简报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证实我听到的东西。”


他挠了挠自己的脖子,一股黑气从死神的衣领中升起。麦克雷听见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爆响,仿佛静电噪音。他正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


“所以我去找了杰克。他刚从一场媒体见面会上下来,你也知道这种东西会让他怎么样。少点死板,多点招摇。我对他说了HUD的事,误差发生的事,还有整个行动感觉都不对劲。他说我太疑神疑鬼了,我检查了一遍标准操作程序,试图让他也来看看。他要求我让雅典娜来扫描我们的系统,这样她就能找出潜在的问题。我们吵了一整天的架。他把我丢下,和他的人走了,于是我就去训练场里找我自己的人。”


“但是你知道,”麦克雷追问道,越来越觉得恼火,“你知道有事情不对劲,那你为什么不做点什么?”


再次重复:“我试过。”


“没用吗?”


“我试图留下信息,记录,大部分是威胁。我想让他们知道我正拦着他们的路。我在暗影守望的数据库里也藏了几个,以防有人在乱翻文件。不过没有,没用。长期来看,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死神低吼,“他们把手也伸到我身上了。”


“他们把手伸到你身上了?”


“我被策反了。”


话语在峡谷中回响,就像空洞的鼓音。死神的手抚过他戴着兜帽的头顶,非常烦恼。


“大规模,多目标。”他说,“不拿下我,你是不可能拿下暗影守望的。黑爪很清楚这一点。擒贼先擒王。这是唯一的办法。”死神一只爪子戳向自己的胸膛,“我把我的组织管得很严。我盯着所有的一切。根本没有绕过我越过我的办法。所以:奥卡姆剃刀。最简单的办法。那就直接把他变成一伙。


麦克雷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了:“莱耶斯……”


呼。鬼魂的披风展开,仿佛一双不祥的翅膀。


“历史课。”他低声说,“想让一位国王不开心吗?嗯,你可以从动摇他的王位起步。想让他坐立难安吗?孤立他。把他身边的人都谴走。想拿走他的王冠吗?给法庭提交他不配为王的证据。限制他,削弱他。而假如你想让全世界都相信自己,那就把他放在犯罪现场,让他的手上沾满鲜血。”他转身,双手伸出,爪手握拳团在一个翻滚不休的球边,“让爱他的人相信他走上了一条他们无法跟随的黑暗之路,而人性会完成剩下的工作。”


球变成了王冠,又如沙子一般在死神的指缝间流逝。


“所以你还记得吗?”麦克雷咬牙问,“你还记得你都做了什么事吗?”


“记得一些。”他忧伤地回答,“比爆炸之前记得的少,但也足够让自己知道我是被陷害了。”现在轮到他踱步,靴子踢踢踏踏地绕成一个紧密的圆,“这是一个如此微妙的过程,故意被设计成日积月累才会发作:建立起来,渐渐蚕食,再逐步占领。一件事接着一件,直到目标被消灭。而暗影守望是如此的封闭,除了内部人士之外,谁也不了解情况。”


黑暗从他手中流走,再次变成了一只猫头鹰。它一边飞一边摇摆不定,最后落在地上,一跳一跳,仿佛有一只翅膀坏了。


“但之后又有些时候,”死神说,“一刻清明。就像是刚醒过来,却根本不记得自己有睡觉。”


“那是怎么回事?”


咔哈:一声轻笑:“基因优异。”


麦克雷什么也没说。死神挠着面具的脸颊部分,擦擦。猫头鹰俯冲下来,熔化,变为一只叉形尾的鸽子。


“回到科学课上。”他低声说,“我们的好医生和她的医疗室是医疗研究部门的一部分。全力保证我们心理和生理健康状况良好。从她还是个学生开始,我和杰克就注意了她。尖子中的尖子。”鸽子猛地落地,在死神的肩膀上整理羽毛。他用爪手的大拇指抚摸着它气状的羽毛,“而她也一直关注着我们。但是有医疗禁令,有些测试她不许做,有些程序她不许走。多谢亲爱的山姆大叔,我们不得不自己修理自己。”


“士兵强化项目。”麦克雷脱口而出,渐渐明白过来。


噗。又一只鬼影生物出现在死神另一边肩膀上:一只温顺的老鼠。它梳理着自己的皮毛,卷起尾巴,挪了挪靠着他的兜帽:“一次又一次实验,他们给我们打进去的那堆东西不光只有明显的好处。血清影响脑干,下丘脑,和脑下垂体。我发现强烈的应急反应(*注2)可以把我的意识从一团迷雾中打醒。但是过一会儿迷雾又会回来。我阻止不了它。”


(注2:Fight-or-flight,直译打或逃/战斗或逃跑反应,心理学和生理学名词,指机体经一系列神经和腺体反应做出防御挣扎逃跑等选择的准备的现象)


“但是你能清醒过来。”麦克雷大着胆子问,“你能制止自己。”


“次数太多——训练室里,战场上,出任务时——它就会让某些东西发生动摇。就像在普拉格时那样:即使就那么一小会儿,我清醒过来了。我开始意识到有些事不对劲,但是我能告诉谁呢?我不知道还有谁受了影响。暗影守望看起来很正常,但是杰克以为我在渐渐失控。我不知道我能信任谁。”


“所以这就是我的情况?”麦克雷问着,心跳加速,“这是不是就是它对我不起作用的原因?应急反应?优异基因?”


动物们随着呼地一声消失不见了。死神盯着他,又透出那种苦行僧般审视的气息。


“不。”他解释道,“思维是一回事,你的灵魂,是另一回事。”


而后,他抬起视线望向峡谷山脊。


“天顶。”他轻声说,“是用于形容在给定坐标正上方一个臆想之中的点。”他抬起一根手指,“你知道在天文学上如何运用它,当它正在你头顶上时太阳的表现。”


麦克雷抬头,在无云的天空中正是冬日的太阳。


正午。


死神脚底的黑烟开始加速,它越过他的头顶,左右飞舞,作出飞行物的模样。魅影猛禽回来了。


“和天底正好相反。”死神继续说,“这两个词都来源于一个我多年未曾说过的语言。从教我这门语言的女人被留在战场上等死开始,我就再也没说过。”


枪手的血变成了冰。他后退一步,雪茄从他唇间掉下。当这个事实集中他时,他险些站不住脚。


那是一只鹰。


阿拉伯鹰。


“神射手?”他低语,“怎么会?”


“短距离扫描狙击。”死神说完,“你设置好的每个标记都会倒数计时。这不是她的技术,她从别人那里学来的。不过你把它变成了自己的技术。”


“莱耶斯——”


“而且它会向你收取代价。”他继续说,“每一次都会找你收取一点点。从眼到脑,狠狠折磨你一番。攫取每个目标性命所要求的高度集中总是导致神经突触过载。你每次用它,事后都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创伤后应激的典型症状。不管黑爪植入过什么——”他一根手指在空中点点,点在一个看不见的按钮上,“——这项技术都重设了它。”


枪手后退一步:“你早就知道?”


死神伸出一只胳膊,好让那只烟做的鹰落在他的手套上:“暗影守望似乎很正常,但除你之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没受影响。然后,等你离开了,我想了起来:她教过你。它起效了。”


砰砰。麦克雷的心跳在涔涔冷汗中加速:“天杀的,莱耶斯,这种事怎么可能?”


“她总有办法保护别人。”死神解释,“她总是看护着你。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她来教你。她可以教你我教不了的东西。而你也需要它。我以前总想,你这辈子是不可能有机会接触什么温柔的东西了,哪怕是一个标准的枕头。”他看着那只鹰,“但是母爱?那很持久。能在我们都死了、化为尘土之后还继续存在很久。”


砰砰。他的心跳继续发出雷鸣。麦克雷闭起双眼,一股不断的哀鸣撞击着他的内耳。他摇摇头,抹了抹前额,忍住一丝头痛。他可以看见她:黑蓝相间,高挑瘦长,臂弯里搂着她的步枪。漂亮的眼睛即使在一英里外也能刺透他。那0.338口径的微笑,像是一枪穿心。聪明绝顶。永远在观察,总是很警惕。一位守护者,在他脑后低语。


聪明家伙,她说,低沉,语调满含鼓励,令这话语逐渐变成他自己的声音。聪明家伙,射得漂亮,聪明家伙,射得——


“见鬼。”他在粗重的呼吸声中低语。皱起眉头,浑身紧绷,逐渐被落泪的刺痛感击溃,“见鬼,混账东西,混账——”


“你需不需要冷静一下?”死神平板地问。


“不。”麦克雷猛地回答,而后又想了一下,“不,我是说,需要。”


他弯下腰去捡起自己的雪茄,甩掉上面的灰。鬼魂歪着脑袋看着他,他的鹰也模仿着他。


“也许我需要。”麦克雷最终说,“我还在试图想明白一些事情。”


“这里跳来跳去的风滚草太多了吗,cabrón(混小子)?”


“我知道有些东西不对劲。”他轻声说,“我知道——我知道,有好几次。最后我和你一起执行的那些回收任务里,我记得听见过那首歌。我本可以阻止你的。”他的胃痉挛着,“我本可以做点什么的,我本应该做点什么的。”


“你是可以。”死神盯着他,“你逃走了。”


罪恶感像一股变质的火舌舔舐着他;他怒视着土地,努力让自己不要想起那条金色的发带。无数词语在他的脑海内跳动:忘恩负义的家伙,不法之徒。傻瓜,这却是他最怀念的称呼。


鹰拍了拍翅膀,融入死神的胳膊,溅出一点墨色。


“情况吓到你了。”他咕哝着,“情况可能谁都能吓住,连士兵也不例外。但是你——你害怕的时候总是会选择更简单的办法。自打我在这里捡到你开始,你的行动就是被恐惧驱策的。在十多年的时间里,你看着我打到敌人,没有一丝后悔。有个坏脾气的当家对付敌人,能让人在晚上觉得自己的地方多少安全,但是如果你的同盟担心你会拿这一套反过来对付他们,他们就会逃走。这正是黑爪想要的效果。”


“不。”麦克雷坚持道,渐渐恢复精神,“不,我本应该阻止你的,莱耶斯,我本可以——”


“留下。”死神说完他的想法,“然后可能死掉。”


麦克雷的嘴唇颤抖着。死神的肩膀渐渐垮下来,不那么像个卖弄学问的老师,反而像是有所悔悟。


“你离开的时候,”他轻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该有什么感觉?悲伤,憎恨,如释重负。我多少知道强迫你走是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能带来的唯一的好事。这意味着你是安全的。”


“莱耶斯,听着,我离开的这些年里——”


“这救了你的命。”死神举起一只手,不愿让他把话说完,“他们会在发现自己的渗透对你不起作用时就干掉你。你会被卷入交战,或卷入爆炸之中。”


麦克雷几秒钟之后才问:“是不是你引起的那场爆炸?”


死神摇头。


“你真的那么干了?”吞口水,“是不是你带领暗影守望来对抗杰克?”


“全世界都以为是我。”他回答,“正遂了他们的意,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墨色的雾从他袖口的洞中透出,“奥卡姆剃刀。说出正确的故事,就没有人会质疑英雄为何会变为罪犯。”


麦克雷咬牙:“所以现在这就是你的身份了。”他控诉道,“在这一切之后——在你告诉我的一切之后——这就是你接受的新身份?罪犯?”


但死神拉下了他的兜帽,并取下了面具。


枪手住了嘴。他险些转过身去。一道奇怪的闪光吸引了他的目光,仿佛电子屏幕上的一道静电——有那么一刻,鬼魂似乎要消失了。


于是杰西稳住自己,看着他。


起先,这实在很难接受。一道道坏死的皮肤还留在他的头骨上,几乎要剥落下来;它们蔓延在他的五官智商,仿佛是有人把拼图碎片放错了位置还强行把它们塞进去。毛发几乎都没有了,只有刚硬的眉毛和东缺西漏的胡子还留着。仿佛死人的奶白色双眼从凹陷的红眼窝中凝视着他,没有虹膜,也没有瞳孔。他鼻子上方缺了一块,残破不堪的嘴唇一角被撕裂出一个大口,露出肌肉和下颚骨来,不过麦克雷知道普通人类的尸体是不会有这么多尖牙的。但他的皮肤是最让他难受的:脱落的肮脏血肉变为死者的蜡黄,像沙尘或脏了的雪一样蜕下来。它还没来得及落在地上,就蒸发成了黑色的气。一具不死的尸体,永远重复着再生,回不到自然腐朽的轮回里去。


他不知道哪个更吓人:那张脸;还是一件无可辩驳的事实:不知怎么回事,即便已经腐化至此,那依然是他。


“看着我,牛仔小子。”他说,“你知道这是谁干的好事。”


麦克雷咬紧牙关。鼻腔里要冒出火来,心跳加速,胃里翻江倒海。他努力让自己不要盯着加布里尔脖子上斑驳的伤痕看,而他已经认出了那个烧伤的特有模式。


“不是黑爪。”加布里尔继续说,“是他们。是守望先锋丢下我等死。我自己的人丢下我,任我变成这种东西——任我身负诅咒。”


“所以他们也活该得到同等对待?”麦克雷尖刻地问。


“并不只有我一人遭受痛苦,还有其他人也是。甚至安玛莉都被丢下过。我不是唯一一个死时在手上无故沾血的人。”


“那么,那些新特工。”他强迫自己直视着眼前腐烂的脸,“那些被你攻击的人。他们也活该被你复仇?”


“他们是自愿加入的。他们加入并戴上徽章的时候就知道其中的危险。”


“你怎么能这么说?”麦克雷恳求道,“你他妈的怎么能和打倒了守望先锋的恐怖分子谈笑风生,还为自己杀人的行为辩护?你怎么能?”


咔。加布里尔将面具丢在沙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回答,“而等我的敌人消失了,他们就重回名单。”


“啊,这都是胡说八道,莱耶斯,而且你也清楚这点。”


“是吗?”他做了个怪相,露出血红色的牙龈和灰白色的舌头,“如果你不能打败他们,就利用他们。这办法不错,熟悉的人力,快捷的回报。而且还有什么方法,能比用他们自己的战术打败他们来得更好?”


“你的机会差不多和一个雪球在夏天里有的差不多大吧。”麦克雷不信地笑道。


“一个重生的守望先锋也比以前好不了多少。”加布里尔回击道,“而你也清楚这点。”


“他们也许能吓你一跳。”


“已经吓到了。威尔海姆和林德霍姆?不难相信他们会回去。那位好医生,也许有点。不过,在离开这么多年之后,猜猜看当我发现你回应了召回时我有多惊讶。”


愧疚感仿佛不灭的余烬灼烧着他的喉咙。麦克雷低下头,躲在帽檐下。他突然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疲惫:颈后的潮湿,衣中的沙砾,还有劳顿带来的沉闷不适。他的弱点,仿佛风干的汗水,仿佛拉紧的弓弦。他忘记了沙漠有多么无情,即便是对一个老司机——对一个再次出山流浪的前不法之徒而言,更是如此。


在此之上,看不到头的路带来的担忧和焦虑更是搅得人翻江倒海,空旷而杂乱,荒芜,褪色,仿佛沙中腐尸惨白的脊柱。游侠的生活无比孤独。失落的爱的归乡。


鬼魂的白眼眨也不眨,只是盯着他看。杰西突然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热浪击中了。他的队长心知肚明:多年的孤独,无人陪伴,只有回忆、声音和痛苦,他能信任的少之又少。


“你想念他们。”加布里尔说。


麦克雷听见熟悉的句子,抬起头来。那张盯着他看的脸几乎可以算作神情悲伤。几乎。


“你想念他们所有人。”他说,“和他们一起说说笑笑,在大餐厅里里聚餐。你还记得一切急转直下之前的时光。这足够吸引你回去了。你以为这个第二次机会的结局会有所不同。”


“我猜不太可能了(*注3)。”这是杰西唯一能说的话。


(注3:in the cards,是指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此处和下文加比话里的cards对应)


加布里尔露齿而笑:“你想说说玩牌?看看你对付的是什么人。一个火力全开的自学者,刚出匪帮,就进秘密组织。而你还是危机之子,情绪高昂。从我带你入伙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切对你而言肯定不容易。但是你挺过来了。你很擅长让自己活下来。”他发出一声低哑的叹息,颤抖着,“但是这和擅长战斗并不是一回事。人们总是不停地猜测我们到底能把你变成个什么样的英雄。我则会说:‘都他妈滚’。让他自己来决定。”


杰西闭起双眼,屈起手指,仿佛那只不复存在的手还在指引。熟悉的神志不清感:“那次活动,在多拉多,我为掩护安玛莉挨了枪子儿。”


“一个转折点。”加布里尔低声说,“我记得。”他指着麦克雷的腰胯,“不久之后,你就得到了那个。”


维和者。麦克雷拿出自己的枪,抬起她,枪管闪闪发光:“还留着呢。”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发誓——加布里尔参差不齐的唇线弯曲起来,几乎就像是个微笑。


“你是暗影守望的唯一幸存者。”他说,“其他人都没了,他们的武器和才能也都一并消失了。那个故事属于你,我已经没有东西能教给你了。但是作为回报,你可以告诉我一件事。”


“是什么?”


加布里尔无言地望向枪手的机械胳膊。


麦克雷抬起手臂让左胳膊肘抵在胸口,什么也没说。


“发生了什么事?”加布里尔问。


长长的寂静盘踞在他们之中。麦克雷扭过脸,鬼魂还在坚忍耐心的气氛中等待他的回答。


当然,他想听实话。谁能对国王撒谎呢?


“我走了两周之后。”杰西最终开口说,“那是我天知道多少年里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去跑了两个星期。我试图隐藏身份,但是犯了几个错误。菜鸟的错误。没过脑子。”


他垂下脑袋。说出来真不容易。加布里尔挪开视线,吐出一口吓人的黑雾。


杰西抓住胳膊肘上的钢轴,试图继续说下去:“我不够小心,我粗心大意,我高估自己,而且我——”


加布里尔摆摆手。他看见杰西那张受惊的脸,咕哝着:“Oye(嘿)。”


“哈?”


“别。”


麦克雷踌躇着:“别什么?”


加布里尔弯下腰去捡他的面具,说:“你不需要告诉我。”他直起身,带着上司的命令口气,又补充道,“你不需要告诉任何人。”


如释重负的感觉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杰西咬住嘴唇,忍下眼泪。他看着加布里尔戴上面具,漂向绞刑架。


又是沉默。杰西低头看着水壶,已经空了。死神漂到空中,再次变回了那个幽灵行刑人。


“所以现在要怎么样?”杰西打破寂静,轻声问,“你要怎么做?”


“我有我需要做的事。”死神说,而后补充,“你也有。”


麦克雷猛地后退:“不。”


“躲起来吧,牛仔小子。把头埋低,离守望先锋远一点。你知道召回就是一次错误。不管我有没有牵涉其中,以前发生过的事以后还会再次发生。”


他感觉心中满是担忧:“莱耶斯,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回答,我们还没有谈过西伯利亚,我哪里也不去,除非你——”


死神对着绞刑架打了个手势:“这东西在当今的世界上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他低声说者,打断了他,“等你走了,我会确保它被毁掉的。”


“所以就这样了?”麦克雷把披风抽离手臂,一脸懵逼,“你以为这就完了?”


“目前来看,是这样没错。”


“才他妈不是。”他吼道,浑身鸡皮疙瘩直冒,“我他妈的怎么可能让你就这么离开回去黑爪,更别说在你告诉了我这么多东西之后。”


“工作还没做完。”死神回答他,“等做完了,我会让你知道的。”


“天杀的,加布里尔!”麦克雷把水壶丢到一边,“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脱身的!尤其在你做过的事,告诉我的话之后!我不会让你回到另一边去的!”


“你也该这么想想。”死神低吼,“回到直布罗陀,那可就不能保证你不在名单上了。”


“和你的名单一起见鬼去吧!”麦克雷吼道,“还有你的计划也一起见鬼去吧!”他坚持己见,却痛苦不堪,“现在这话轮到我说了,加布里尔。是时候让你改过自新重获新生了。”


死神歪歪脑袋,什么也没说。


“新交易。”杰西提出挑战,“回来,为你的所作所为做出回应。”


“不。”


“我来这里,是为了拉你入伙。”


死神退缩了一下,听起来被惹恼了:“滚出去,牛仔小子。”


但麦克雷坚持说:“天使可以帮你,她有办法治疗你。剩下的人?我们会想出办法的。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加布里尔。这是你欠他们的。”


“滚。”死神怒吼道,一只带爪的手划过空中,“现在就滚。”


咔。麦克雷举起维和者,击锤扣下,准备射击。他已瞄准。最后一道命令无需言说,决定最终得分的态度:决定你站在哪一边吧


死神缓缓地落下来。麦克雷依然保持着抬手直视的姿态,手指随时准备扣下扳机。维和者的枪管一直指着鬼魂,直到他落地。


“那就动手吧。”死神粗声说,“杀了我。”


滴。答。滴。水从水壶嘴上低落下来,砸在下方的岩石上。一个临时的节拍器。杰西咬紧牙关。汗珠密布在他的帽带之下,顺着脸颊滚落。


他可以动手的。他还掌握着这宝贵的几秒钟,这已然足够了。


死神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俨然是厄运的顽固化身。


滴。答。滴。答。


突然,空气流动起来,呼呼的气浪仿佛风暴般席卷了枪手。他倒抽一口冷气,一层纯黑围绕着他,在维和者的枪口几英寸的地方成形。麦克雷对着悬浮在他脸前的邪恶白色面具龇牙。


他的声音一路震慑到杰西的骨髓之中,灵异而邪恶,来自地狱的噪音。


杀了我!”死神吼道,“杀了我,杰西,别光傻站在那儿!”


而他几乎就要照做了。他的枪发出的微光,她的重量,她坚实的力量——全都掌握在他的手中。正是神射手的眼睛开局,设定,并令他的血液奔腾不息。脑中传来一声爆响,仿佛淌过陈旧红色峡谷的雷鸣般的风声。死神的黑烟发出的嘶响之后是唱诗班的优美低吟。他后退一步——又是沙中的一个脚印,和他以往留下的许多脚印别无二致——后脚跟碾进褪色的惨白头骨之中。


时钟还在倒数计时。是时候了。


麦克雷将它们排列起来。他的瞳孔缩小到一个个猩红色的瞄准点。在这噩梦般的风暴之中,他看见了:致命一击。面具之下的死亡一点。死神已经准备好了。只需一击,就能切断那根将他悬在生死之间的弦。晚安晚安。


动手!”死神朝他伸出手,他的爪子深深地掘进去,撕裂了他的披风,透过他的袖子刮擦着他的二头肌,“完成这项工作!


但是他直直地盯住面具,而后听见了她的声音。在他盯着那副猫头鹰脸面具时,她正如一声鞭响,掠过他的脑海。最后一件事。她总是很会说话。


他终于看见了他,未曾受伤、完好无损:加布里尔·莱耶斯的脸。他再次真实了起来。


你犹豫了。


于是他放开了扳机。


开枪的时候放聪明点儿,要么干脆就别开枪。


停下了。他后退一步,转身,抬手,收回自己的枪,碎裂的头骨在他脚下咯吱作响。都结束了。杰西身边的世界重新恢复了正常:绞刑架,峡谷,和这阵鬼影风暴。


“不。”枪手说。


死神变为一条激流奔涌的斜线。


“事情不会这样结束。”麦克雷放低维和者,一阵冷风吹过峡谷。他擦干额头上的汗,感觉膝盖在发抖,“这样毫无正义可言。”


“你是我的队长。”杰西说,“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家人。我宁可追随你下地狱。不过现在——”抬起头来,“——看来得由我把你从地狱里拖出来了。”


“救赎是活人的专利。”死神怒吼道,超前冲去,“死者已经受到了审判。”


这次,麦克雷在这阵迷雾再次在他身边成形时,不再退缩:“那我猜你在这里还有原——嗷!


咚!死神给了他迎头一击,用枪管把他砸倒在地。麦克雷的背撞在沙土的平地上,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撞了出来。这阵冲击差点让维和者从他手中飞出去。


他的视线天旋地转。他发疯般胡乱摸索着,想把压着他胸口的重压给推下去;死神却立即退让,消失不见了。杰西爬起来,眼睛四处张望,胳膊还在抽疼;假如有必要的话,随时准备战斗。


在土壤中,他们前一秒还站着的地方,插着一根箭。


杰西猛地转身,下巴落了下来。


一百尺之外,峡谷的峭壁上,背对着太阳的人影就是他。举弓,搭箭,拉弦。他的发带仿佛一面金黄的旌旗。当他们双目相接,有一瞬的共识闪过;杰西不知道他胸中的巨响是出于恐惧,还是高昂的无边喜悦。他本能的反应盖过了一切逻辑和理智,抓紧他的喉咙,用落泪的冲动刺痛着他,用一声虚弱而崇敬的呼喊扯开他的嘴角。


半藏。


呼。无色的风暴圧缩成形。死神在弓箭手背后的黑云中出现,令麦克雷在震惊中震颤。


“不!”他喊道,“加布里尔!不!”


但半藏跳了起来,正好在不祥的瘴气扑过来之前,他猛冲下来,落在山谷之中。杰西赶紧冲过去拦住他。


“半藏!”他喊道,“半藏,半—藏!”


弓箭手落了地,矮身,举起弓。他直直地瞄准了枪手的脑袋,睥睨着箭头的寒光。麦克雷吞了口口水。


快乐的再会也就到此为止了。


麦克雷后退一步:“嘿、嘿。”


“解释一下。”他吼道。


“甜心,我的天——我的老天,我会的,我可以解释——”无法压抑自己的微笑,泪水,和不断的笑声,“——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你怎么找到我的?”


滋。半藏把弓弦又拉紧了点:“解释,马上!”


杰西防御性地举起双手;维和者的枪口指向天空:“没事的。都没事的。把你的弓放下,我可以解释一切。”


“不许讲故事!”弓箭手咬牙怒吼,“这是怎么回事,杰西,你都干了什么?


但是半藏的模样却让他动弹不得。他的态度,他的姿势,他高贵的举止。那双盛怒不已的漂亮眼睛,让他一时间无话可说。


他依然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东西。


他还没组织好合适的回答,风在他们之间发出沙沙的噪音。死神突然就出现在了那里,猛地现形,手中一把霰弹枪抬起直指半藏的脑门。麦克雷从迷晕状态中猛地惊醒;他将维和者的枪口指向那副白骨面具。


没人动弹。


头顶上,乌鸦们开始疯狂吵闹。冬季干燥的风拂过河床,沙沙地撩动头发和衣料——披风和发带和反派的斗篷。黑,红,蓝。三个人被困在僵局之中,谁也不能退让。半藏的双眼投向死神;麦克雷看看弓箭手又看看鬼魂;死神缓缓地低下头,仿佛正在脑内处理刚刚发生的事情。


就像在西部电影里一样,他想,死神随后低吼,不需说出口,他很确定:他刚刚想的是他妈的同一件事情。


“你们别闹。”他粗声说。


“好了。”麦克雷用疲惫的理智之音说,“好了,各位,我们就稍微休息那么一秒——”


“放下你的武器。”半藏对死神嘶声说。


“这不是岛田大人本人吗。”死神险恶地说,“很高兴见到你,而不是你的虫子们。”


“半藏。”麦克雷警告,“半藏,行了,甜心,我们不要让事态继续升级了。”


半藏怒目而视,回答:“我不是你的甜心。”


被弓箭手呛了一脸的杰西脸都扭曲了:“半藏——”


“我是你的恋人(注4)!”半藏责备着。他的眉毛都拧成了一团,满是愤恨和伤心,“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你,是为了带你回去!”


(注4:partner,在同性关系中,partner既可以指搭档,也可以指代爱人/恋人)


恋人。杰西的心被一百八十度翻转了。他摆出一张忏悔的脸,正是一位羞愧的丈夫该有的样子:“甜心,说实话,我很高兴你能在这里,但是如果你能稍稍放低你的弓,不要射击,我们就能把话说清楚——”


“根本没什么需要说清楚的!”


一刻过去。紧张的局势,抽动的手指,看来看去的眼神。只有那只鬼魂看上去在这对话中完全泰然自若。


最后,死神低吼道,仿佛受够了:“你们能不能等一下再进行你们的小情侣吵架?”


“魔鬼!”半藏吼道,而后对杰西,“你本来要杀掉他的!我看到你举起了枪,结果又放下了。他要攻击你!为什么你不动手?”


他认识到:半藏一定是在悬崖上看了一段时间,并警告性地射了一箭。杰西想得很快:“接布里尔,把你的枪放下,马上。”


半藏迷惑地唇语:加布里尔?


“他先动的手。”死神轻声说,“我猜你得睡沙发了。”


弓箭手低声说了些什么,是日语,而且明显很不友好,还想见血。


“行了,你们都住手!”麦克雷摆动着枪口,“各位,我们就——数到三,我们都放下我们的武器——”半是恳求,还多愁善感地耸动着眉毛,装得有模有样,“——然后把话说清楚。非常冷静的那种。”


但是死神还在玩笑,又狡猾,又满含敌意:“我从来不知道你还喜欢研究弓术,牛仔小子。哦还有罪犯头领,不过你开心就好。”


“加布里尔,行了——”


“为什么你没动手?”半藏继续追问杰西,暂时无视了鬼魂,“他攻击了我们的同僚。他试图摧毁监测站!你有机会可以杀死他,你却没动手!”


“家族重聚你迟到了。”死神嘲弄道,“花村说不定给你在墓地里留了个很舒服的位置。”


半藏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了:“你这堕落的怪物——”


“加布里尔,够了!”麦克雷吼道。


死神的肩膀耸动着,发出湿哒哒的哈哈哈


“数到三。”麦克雷说,“你们都放下武器,我认真的。”


“杰西,听我说。”半藏抗议,“想想他干过什么,对我们的基地干过什么!还有我们的同僚!我们的家!”


“数到三!”麦克雷喊,“一——”


“杰西。”半藏威胁道。


“二——”


半藏又气又怒又绝望,已经到了恐慌发作的边缘,咆哮道:“杰西!”


砰!他还没真的数到三,整个峡谷都震动了。杰西开火了,没有打中,子弹跳到了山脊上。半藏倒在地上,死神蒸发为一团可怕的黑雾。石块仿佛雨点一般哗啦啦地落下,形成红色的冰雹。杰西抬起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打中了他们头顶的峡谷崖壁?


确认了:没错。来自一个身份不明的袭击者。一道蓝光正在第二次爆炸之前闪过天空。


然后他听见了:那一道锐响,正和多拉多的墓场那时一样。


“操。”


战斗开始,麦克雷感觉一双强力的手把他狠狠扯开,蓝和红散落成一片明晰而混乱的骚动。半藏试图把他带出山谷,而脉冲弹药已经在不间断地冲击着绞刑架。


“杰——克!”非人的声音怒号道,从峡谷的四面八方一齐涌来。


麦克雷抬起头正好看见一道回击的蓝光。那是士兵:76,而他正毫不留情地朝暴跳如雷的死神开火。


“混账东西!”他喊道,“杰克,你他妈的住手!”


“杰西!”半藏大力扯着他的胳膊,“我们得逃出去!”


“是你把他带过来的吗?”他靠在半藏的手臂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头发都飞到了脑后。


什么?”又是一阵毫不留情的拉扯,“不是!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也不关心!我们得走了!”


“我得阻止他们。”


“你脑子是出毛病了吗?!


“半藏,他必须为自己的罪行做出回应!”麦克雷看着死神和76互相把对方打倒,撞碎绞刑架,撕裂那些腐朽的木头,“天使说得对,我们必须收容他!”


“杰西!”


弓箭手向前猛扑了一下,但落了空,麦克雷已经开始跑动起来了。76朝着死神的胸口射出三枚火箭弹,他矮身躲避。死神则躲避不及,爆炸将他掀飞过沙地,灰色的硝烟包裹住黑雾,死神滑到一边,瞬间委顿下来。浓烈的恶臭爆发出来,结块的内脏从他面具的裂口喷溅出来。他咳嗽着哽塞着,爪子深深的掘进土中。像画质损坏的立体影像一般身形不断闪烁又重聚。


“退下!”莫里森吼道,“麦克雷,离开这片区域!这不是你的战斗!”


“就他妈是的。”杰西吼道,站在他和死神之间,“杰克,这必须结束——”


在他身后,可怖的声音说:“走。


强风袭来,把杰西吹到了一边,死神准备进行最后一搏。他正好有足够的时间把帽子扣紧在头上,抬起头看见那阵地狱之风吹向76,逼他后退到峡谷下方,朝着黑烟不断射出子弹。


又一个找不到源头的声音在命令,在他身边隆隆作响。风暴中的幽灵。走,马上走,离开这里。


但是杰西没有退缩,违背了命令,继续穷追不舍。他听见半藏在他身后,声音里满是愤怒和警告恳求他退下!退下!枪手的双腿灼热异常,热得他以为自己心脏可能都要爆炸了。


而后,第三波震动来了,很强烈。


76和死神在第一次爆炸时就消失在了拐角处,杰西停下脚步,滑回去,躲开了第一阵火球。接下来的连锁反应开始得很慢,就像是一道逐渐崩塌的红色波浪。红热的爆炸带起许多细绒飞上天空;大地震颤着,让杰西也没法再站稳。他还以为——在那么歇斯底里的一瞬间——世界就这么终结了。分崩离析,灾祸无处不在。


又是三次爆炸,麦克雷抬起头,看见黑色的微粒聚集在山脊边。炸药。正如死神之前说过的那样,他要清除掉这个峡谷中绞刑架的世界。


一闪而过的金色,半藏正在他身边,抓住了他,一阵猛冲,手脚并用。尖锐的恐慌和应急反应。没有时间了!


最后一枚炸弹也爆炸了,而世间一切——绞刑架,山谷,还有枪手本人——都归于混沌。


 


---


 


黑暗。广阔无垠的空洞里没有一丝光。起先单调无声,又被一声简单的滴打破。而后,是答,滴,答。水龙头口落下的水滴。一面钟。有什么人的手指在敲击着。他突然被摇晃得恢复了意识——很迅速,像是一阵电击。很疼;他一定是受了伤。他正看着自己紧闭的眼睑,这意味着——好消息!——他还活着。


“杰西!”


一个声音——急切,因为恐慌而音调很高,是这空洞之中的新客人。离他的左耳很近;那一定是呼吸落在了他的脸上。是个男人?还是女人?两者都有吧。又是一阵摇晃,这次是神经突触的脉动。有人正握着他的手,那只机械的手,那只血肉的手,机—肉—械。真奇怪,在他神志不清时,它们感觉就像是同一只手。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有个说法叫做“生龙活虎”,还是,慢着,不对——这不是正确的说法,是什么来着?是什么——


“杰西,杰西——你听得到我吗?”


又是突触的躁动,无声的静电发出低微的声响。就像是有人在调试收音机,试图找到正确的频道免去老旧的广告。他完全明白:没有什么能比脑子里鬼畜着魔性的韵律更可怕了。“不用担心换频道,我不在乎的。”他想说。但是疼痛袭上(他的头),并蔓延(在他的肩颈),而后他才意识到这声音属于半藏——是的,谢天谢地,是半藏!他很安全——而那个女人一定是安玛莉。就像她以前做过的那样,当他还是只在暗影守望里待了四个月的学员时,当他肋骨中弹时。多拉多,墨西哥。Laciudad del amor(爱之城)。多甜蜜啊。


除了安娜·安玛莉已经死了之外。


“杰西,坚持住。”哔哔,“坚持住!”


坚持什么呀?哦,他一定说的是手。也许他们正把他送进回基地的运输机里。“我坚持着呢。”他想说,“我坚持得好好的,甜心,你可抓到我了。”但是这可能会惹他不高兴(半藏听起来已经很伤心了)而且半梦半醒的胡言乱语本来就谁也帮不了。倒不是说杰西帮得上多少忙,你看他这样欺负可怜的半藏,还让他经历各种难受各种悲伤,丢下他自己去猜测他跑到哪里去了,又在沙漠中的绞刑架边找到了他。在圣诞节跑路。还真有一段他想忘掉的魔性洗脑音乐。铃儿响叮当,杰西臭烘烘,傻蛋又跑了——


“杰西,坚持住。杰西——”哔,嘶,“——这里!这里!把他抬起来!”


更多手伸来了。一阵熟悉的冰凉。到底是什么在哔哔哔地响哦?一台机器?令人安心的低沉女声插进来,静电音劈啪作响。他在发抖;半藏放开了他的手。是谁在握着他的手?半藏?安玛莉?半藏——玛莉?见了鬼了!他想,这个词不错。他会狂笑的,不过他们俩肯定谁也不觉得这个笑话好笑,毕竟他们都是那种直肠子。他们真是无可替代;都这么美丽,都这么特立独行,像国王和女王。


“你抓好他了吗?天使,你抓好他了吗?那里——抓住他的腿,注意他的胳膊,杰西——”


又是个新声音,谢天谢地——哦,好吧,谢谢上帝和他的圣徒和他的天使。安吉拉。她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无所谓了;这可以解释他脊椎感觉到的冰凉。他们一定给他连上了女武神系统。这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他想喊:“没有什么是喝点波本治不了的!”但是南方人的待客之道教育他必须尊重自己的医生。又是一阵音乐,颠颠簸簸的吉他,乡村的鼓音,厚重又吵闹的声音。蹩脚酒馆里常唱的永恒的赞美诗。


“杰-西……杰-西……”


心中的静电噼啪一下,频道又换了。看——半藏回来了。他天空中的月亮派。是真的;他没有在做梦。但是现在弓箭手开始说日语了,声音轻柔微弱,而他特么的一个字都听不懂。有机会的时候是该学一学日语的,也许他说的话很好听呢。或者(他想着,脑中的爱意和喜悦都要溢出来了)更可能的是,半藏就只是在一刻不停地骂他而已。


“没事的,亲爱的。”杰西想说,“没事的,坏人不会把你抓走的。”但是黑暗再度来袭,他们一定给他打了镇定剂。那倒也不坏;他不会感觉这么疼了。但是也不怎么好,因为这会让他感觉不到半藏,把他从他唯一想要的东西身边带走,这会让他坚强不起来。就为现在能直视着半藏的眼睛,他宁可拿一千个安玛莉去交换。在药物和疼痛之中,这份渴望如此强烈,甚至启动了他的内心收音机,开始播放一首新歌。摇摇晃晃,音节开始在神射手的意识裂隙中漂浮。


智—者—说……(注5)


(注5:这首歌是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by Elvis Presley,即猫王,中文翻译为情不自禁)


起先,他有点慌。最近这段时间,音乐待他并不怎么好——和类似“操控”“腐化”“策反”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尤其不好。哪种恐怖分子(不可原谅的混账一群)会做得这么过分,试图去污染一整个颜色?谁会这么干?他们有没有在他脑子里安放其他的什么邪恶小调,指望着它像一条蛇一样不知道哪一天突然跳出来?


而后他看见了一个男人,恐慌感便渐渐褪去。立即冷静下来;一刻安心。他刚开始是模糊的,像照相机的镜头在按下快门之前努力适应新的光线。冬日的白雾之上是将雨的天空,他穿着他的套头衫,帽子,还叼着烟。靠在一面尚且留存的墙壁上,望着宽广的灰色海湾。一边抽烟,一边观赏着鸟儿们。


只有傻瓜—才会……


队长。哦,他就在这里——百分之百真实,就好比他的左手。确信的感觉,在这过去的回忆梦中牢牢地抓住了他:这才是事情本该有的模样。他们既不会失去肢体,也不会失去性命。


加布里尔正对着海鸥说着什么,但他并不能听见。那首歌盖过了他;就像播音系统被自动设置成了静音。他在笑:不是乌鸦哑哑,也不是地狱的噪音。只是普通的笑声。双眼眯起,双颊鼓起,露出亮闪闪的牙齿。


但是我—克制不住地……


这爽朗的笑。他的哥哥。一位明智的老国王。


与—你—坠入爱河。


回忆像燃尽的火柴般熄灭了。加比没了。此时此刻,最重要的,珍惜当下——杰西想着要不要追着他过去。但是半藏握着他的手呢。这甚至比握着他的枪还要舒服。懈怠感让他放松下来,舒缓他的神经,覆盖他的意识。药物开始生效了,平静地让他渐渐失去意识。


但是我—克制不住地……


枪手终于明白,他会没事的。有些过去,一个人可以走出来,有些则不能。于是他放开了手,屈服了,并决定——仅此一次——不用逃跑。


与—你—坠入爱河。


他让这首歌平和地播到了最后。温柔的音乐逐渐远去,仿佛救赎。一个沙哑的声音对他低语着:晚安。而后,杰西便坠入了沉沉的睡眠。


TBC




写在后面:



  • 正文还有19、20两章完结,另还有番外2章


  • 下章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麦藏肉,我也预警一下,似乎真的有妹子坚持认为HTF是纯藏麦,那么请坚持这样认为的妹子注意避雷


  • 死神看不出你个浓眉大眼的话也这么多┑( ̄Д  ̄)┍


【Steam】《女巫的茶会》登陆绿光~( ´∀`)ノ

Rabbiton:

女巫的茶会:



《女巫的茶会》是一款由2人制作的剧情向冒(休)险(闲)游戏,demo已发布!
绿光地址:http://steamcommunity.com/sharedfiles/filedetails/?id=822971825
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o゚ω゚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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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类型:探索冒险


操作系统:操作系统:Windows


语言:简体中文,英语,西班牙语


作者:RabbitonBooks, SophiaSW


中文页面:http://rabbitongames.lofter.com/


微博 (at) RabbitonGames




通过绿光后将计划制作OST和公式画册~


游戏的详细介绍和试玩版下载请戳【归档】


完整版计划将有序章+4个章节(以实际游戏为准~),包括一些难度较低的谜题和推理内容。




球扩散,球投票~感谢大家~!❤






NOTCH:

Baptism of Fire | 火之洗礼

《猎魔人》中文版小说第五部封面,还有两部就结束了。

附张黑白过程。卷四的实体有点暗,不过整体看起来还可以。

激动哭区了声

Nrober:

https://soundcloud.com/user-277888666/episode-5-its-high-noon-with
广博的Soundcloud地址,可能会需要翻墙?

继星巴克咖啡之后尊敬的Mercer先生又给Mchanzo提供了第二个梗:在西好莱坞的公寓里争论家居装潢。
他还说Mchanzo是adorable couple

(含着眼泪鼓掌)


(不过VA玩梗还是请大家理性对待)